她右脚往后撤了半步,重心下沉,双臂在身前交叉,摆出了一个江伐从未见过的防御架势。
轰!
魔猿庞大的身躯撞在黑衣少女身上,发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。
桥面剧烈震颤,以两人为中心,方圆数丈内的青石板齐齐碎裂,碎石如雨般朝四面八方飞溅。
江伐只觉得脚下一震,险些摔倒在地。
他反手将鬼头刀插进桥面的石缝里,借着刀身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烟尘散尽。
他瞪大了眼睛。
那黑衣少女纹丝不动。
她的双脚深深陷进了桥面,没至小腿,整个人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,稳稳地挡住了撼地魔猿的全力撞击。
她的双臂死死抵住魔猿的头颅,稳如磐石。
“就这点力气?”
黑衣少女咧嘴一笑。
下一刻,她双臂猛地发力,将魔猿的头颅往侧面一推。
魔猿庞大的身躯被推得往旁边偏移了半丈,重心失衡,踉跄着侧退了几步。
黑衣少女抓住这个机会,身形如鬼魅般欺入魔猿的怀中,双拳如雨点般轰出。
拳拳到肉。
沉闷的打击声连绵不绝,响彻整座峡谷。
撼地魔猿那坚韧无比堪比铁甲的皮毛,在她拳下仿佛变成了一张薄纸。
每一拳落下,魔猿身上便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拳印,黑色的皮毛被拳劲震得根根竖立,又成片成片地折断。
魔猿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,拼命挥舞着前爪想要反击,但黑衣少女的身法太过诡异。
她始终贴着魔猿的胸腹移动,每一拳轰出的同时身形便已换到了另一个位置,魔猿的反击每一次都慢了半拍,利爪划破空气,却总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。
打到酣处,那黑衣少女猛地娇喝一声,右拳蓄势拉满。
她五指紧握,拳面上隐隐有气旋缠绕,一拳轰出,正中撼地魔猿的胸膛。
这一拳的威势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恐怖。
撼地魔猿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轰得离地而起,朝后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桥面上。
一头足有两三千斤重的三阶凶兽,被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百来斤的少女,一拳轰飞了。
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,震撼不已。
魔猿落地的瞬间,整座奈何桥剧烈一跳,被砸中的那一段桥面更是直接塌陷下去,青石板寸寸碎裂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梁。
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裂缝从塌陷处往两端蔓延,碎石不断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魔猿躺在塌陷的桥面上,胸膛上印着一个深可见骨的拳印,暗红色的血液从凹陷处汩汩涌出。
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,挣扎着想再爬起来,却始终没能成功。
黑衣少女缓缓收拳,站在桥面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的撼地魔猿,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又灌了一口。
“这下总该不能跑了吧?”
眼见尘埃落定,江伐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撼。
他撑着鬼头刀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然后走到黑衣少女面前,躬身抱拳行礼。
“那个……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他的嗓音沙哑地说道。
黑衣少女转过头,扫了他一眼,表情冷淡道:“不用谢,我此番可不是专程来救你的。”
看着地上的撼地魔猿已经毫无动静,
她继续道:“这畜生在黑风岭深处盘踞多年,近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冲出深山,伤了不少猎户和采药人,我追了它三天三夜,倒是我该谢你们,要不是你们在桥上阻挡片刻,这畜生怕是要一路冲到官道上去,到时可就麻烦了。”
江伐心中微动,想起林枫对自己的叮嘱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敢问姑娘,黑风岭深处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黑衣少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在下曾经出入过黑风岭,对那里还算熟悉。”江伐如实说道。
黑衣少女没有说话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她转过身,望着峡谷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山林,沉默了好一阵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,
“听我一句劝,近段日子,最好离黑风岭远一点。”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。
说完这句话,便转身走向魔猿的尸体。
随后在江伐惊愕的目光中,
她蹲下身,右手并指如刀,劲力附着其上,在魔猿的胸口处轻轻一划。
那坚韧的皮毛被她轻易切开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。
她的手在伤口中摸索了片刻,掏出一枚鸡蛋大小、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兽核。
黑衣少女将兽核在手中掂了掂,随手收入怀中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血迹,朝江伐努了努嘴:“这头畜生的尸身归你们了。”
江伐微微一怔:“姑娘……。”
“我说了,不用谢。”
黑衣少女打断了他的话:“这畜生的皮毛和筋骨都值些钱,算是给你们处理这头畜牲尸身的辛苦费了。”
她转身朝桥那头走去,步伐轻快,衣袂飘飘。
走到一半,她又停住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问道:“对了,你们车上那批货,是运去临县的吗?”
江伐微微一怔,下意识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就赶紧走。”
黑衣少女的声音远远传来,身影已经消失在崖壁拐角处:“刚才那人受伤不重,怕是很快便会察觉到这边动静,这次算你们运气好,最好别在这逗留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一个字传来时,已经几乎听不见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