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伐站起身,走到屋门口。
院子里站了三个人。
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妇人,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绸裙,头上插着一支银簪子,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。
正是二婶刘氏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,穿着灰布长衫,手里提着一杆铜烟枪,缩着肩膀,目光躲躲闪闪,不敢往屋里看。
那是二叔江旺。
再往后,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簇新的蓝色锦袍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,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扬起,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这是江伐堂弟江文杰。
刘氏一看见站在门口的江伐,先是一愣,
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哟,小伐回来啦?正好正好,今天当着你和你爹的面,咱们把账算清楚。”
她往前逼了两步,一只手叉着腰,另一只手指着屋里炕上的江大山:“当初你说你儿子要习武,跪着求我们借银子,你兄弟心善,二话没说就把银子给了你,整整五两!还说等你儿子习了武再还。”
她说着,嗓门又拔高了三分:“可现在呢?这都六月了,银子的影都没见着,不是我们不讲情面,咱们就当着面把话说明白,到底什么时候还?”
江伐转头看向父亲。
江大山躺在炕上,嘴唇嗫嚅着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又看向二叔江旺。
江旺低着头,手里的烟枪都快攥出汗来了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。
刘氏见没人接话,气焰更盛了:“不是我说你们,当初我就劝过,这练武不是穷人家的孩子能走的路,那五两银子是我们文杰攒着上府城念书的钱,现在拿不回来,要是耽误了文杰,你们赔得起吗?”
她一把拉过身后的少年,语气里满是炫耀:“我们文杰可是镇子里出了名的读书种子,还是县里的韩夫子亲自给下的定论,说他天资聪颖,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江文杰听到母亲夸他,腰板挺得更直了,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上,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。
刘氏的目光在江伐身上扫了一圈,脸上堆出几分假惺惺的笑意:“小伐儿啊,二婶也是替你着想,我听说了,你进的是那个赵氏武馆?那武馆在咱们青山县名不见经传,听都没听过,教的都是些花拳绣腿,你在那边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?”
“文杰去府城身边刚巧缺个跑腿打杂的,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文杰,等文杰文科高中,亏待不了你。”
“够了。”
江伐站在门槛上,目光冰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三人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刘氏却莫名地心里一紧,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。
下一刻,江伐动了。
他迈出一步,
右脚落下,踩在青石门槛的正中央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道足有几寸厚、历经风雨十几年的青石门槛,从他脚底开始裂开一道缝隙纹路。
那纹路像蛛网一般迅速蔓延,眨眼间便贯穿了整条门槛,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刘氏脸上的假笑凝固了。
江旺的烟枪从指间滑落,铛的一声砸在地上。
江文杰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惊恐,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却踩到了母亲的裙角,险些把两人一块绊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