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尘土和柴油味混在一起,脚手架被踩得咯吱作响。这种吵闹放在两个月前,林雾只会嫌烦;现在听在耳朵里,反倒比什么都踏实。
院墙内侧的钢网开始定位,厨房后门被拆掉,准备改成隐藏式应急门。林雾站在一楼大厅,看周砚和工人对尺寸。直到这时,她心里那层悬空感才稍稍落下去一点。
她不只是做了个噩梦。每一道排水沟、每一块钢板、每一根线管,都在把那个被水泡烂的未来往外推。
午后,第一批钢材卸完。周砚走过来,把材料签收单递给她。
“你昨天锁价的钢材,今天涨了。”
“涨多少?”
“百分之六。”
林雾垂眼看单子。只差一天,这一批就要多花几万。那几万,差不多是她便利店小半年的净利。钱不是命,但钱能换来争命的速度。
“后面还会涨?”
“会。”周砚说,“物流一受天气影响,涨价只是第一步,接着是缺货。”
“那就继续提前订。”
“仓储压力会很大。”
“我来解决。”
周砚看了她一眼,没劝,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急。这反而让林雾更确定,他也在等某个时间点,只是谁都没准备把话说透。这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警惕,她把这份警惕收进心里。
半山可以让周砚参与建设。未来门的秘密,暂时只能属于她一个人。
下午三点,林雾回到便利店。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,闹钟响时头疼得像被什么压着。可凌晨三点,她还是准时醒了。
她要趁相对安全的时候,把门的脾气一点点摸清。昨晚她丢了背包,差点被门后的东西拖走。再搞不清重量和留存规则,下一次可能连人都回不来。
她备了四个塑料箱,每个都提前称过。
第一箱十公斤,砖块。第二箱二十五公斤,砖块加水桶。第三箱五十公斤,袋装大米。第四箱五十五公斤,大米加水。
还有一只透明笼子,里面扣着只活蟑螂,是她从后巷捕虫盒里抓来的。抓它的时候她犹豫了三次,最后还是扣了下去。
她把地下室门缝堵严,又在地上铺了层旧报纸,免得待会儿水洒出来滑倒。
她不喜欢这个实验。可她必须知道活物能不能过门。能过,门就不只是物资通道,也可能是入侵通道;不能过,那她这个能自由进出的人,就更像被单独挑出来的异常。
凌晨三点,地下室铁门结上白霜。
林雾站在门前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门后是未来,也是一条条必须亲手试出来的规则。今晚她要先确认最要命的一条——这扇门,到底能让她带回多少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