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亮了。
便利店门外开始有上班族路过,街角早餐摊的蒸汽升起来,油条下锅的声音噼啪作响。这个城市醒得和平时没有区别。
林雾坐在收银台后,把周砚那句“离那里远一点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她盯着手机里那串日期,指腹一点点发凉。城南体育馆、救援队、死亡名单、单独转移——还有那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、眼睛全黑的怪物。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,没有继续追问周砚。
有些答案,对方现在不会给。她也没打算把所有底牌都摊出去。合作可以,信任还早。至少现在不行。
她先处理伤口。昨晚摔回地下室时,手臂在台阶边擦破一片,酒精冲下去,疼得她从牙缝里吸了口气。好在没沾到黑水,也没有发热、红疹或异常的麻木。
她给伤口拍了照,贴上医用敷料,在“未来门风险记录”里添了一行:
“接触未来废墟后,所有外伤持续观察七十二小时。”
然后清点损失。背包、运动相机、备用手电,还有一部分密封袋、工具和食物,都留在了门那边。最要紧的是相机——里面存着未来废墟的视频。
她设了本地加密,也没开联网。可东西落在十年后,还是像一根刺。姓名、声音、习惯、装备,还有她每次进门前的准备,都可能被人翻出来,反过来变成找到她的线索。
收银台抽屉里压着一张旧照片,是便利店开业那天拍的。父亲站在货架前比划,母亲笑他手举得太高。林雾看了两秒,把照片塞回账本底下。现在顾不上心软。
林雾吸了口气,在笔记本上写:“以后进入未来,不带记录个人信息的电子设备。”
写完,她又停住。不带设备,证据也少了。可比起留下把柄,她宁可少几段画面。在弄清楚“未来有人”是谁之前,她不打算再把自己送过去。
上午七点四十,她去了半山。
周砚已经到了,施工队也到齐。院子里停着两辆货车,一车钢材,一车水泥、排水管和防水材料。杂草被清出一片空地,院墙内侧正在放线。林雾下车时,周砚正低头看图纸,抬头看了她一眼,视线在她手臂的绷带上停了一下。
“受伤了?”
“昨晚搬货蹭的。”
他没拆穿,只问:“处理过没?”
“处理过。”
周砚点点头,递来一顶安全帽:“今天先挖排水沟,后坡的水要重新引走。地下仓暂时别放物资,防潮层没做完,东西容易坏。”
林雾接过帽子。帽檐有点大,扣带勒得生疼,她没调。
机器声很快响起来。原本荒凉阴沉的旧民宿,忽然有了活气。工人挖开旧排水沟,铁锹下去,翻出堵死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。一个老师傅抹了把汗,冲她喊:“老板,这沟底下全烂了,不挖深两锹,下暴雨照样倒灌!”
“挖。”林雾说,“该加深就加深。”
老师傅咧嘴一笑,回头招呼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