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雾。”
“别查城南。”
那声音从废墟四面八方传来,像贴着耳膜往里钻。林雾没有回答。她后颈的汗毛全立着,手脚却比脑子快。她抓起录音笔,转身就跑。
倒计时十七分钟。铁门离她不到七米,可废墟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,门后的现实灯光明明就在前方,却隔着一层灰雾,怎么都照不亮。她猛地扯住腰间绳索——绳索还在。她顺着它往回冲。
身后有东西扑上来,撞倒货架,闷响一声,浑浊的积水溅上她的裤腿。林雾反手打开强光手电,刺眼的白光扫过身后。
她看见三张脸。浮肿,惨白,眼睛漆黑。它们的动作不整齐,一个快,一个慢,像关节生了锈。它们穿着破烂的橙色衣服,胳膊上挂着腐烂的蓝色袖章,领口还别着褪色的工牌。它们曾经也许是人。
救援队。或者说,曾经的救援队。
如果这些东西就是未来的救援队,那城南从一开始就不是避难所。它们不是来救人的,它们是在把人带进某个更深的地方。其中一个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和广播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“请幸存者完成登记。”
林雾头皮发麻,抬手按下电击器。蓝白电弧炸响,离得最近的那个动作一滞。有效,只有一瞬,但够了。
她冲到铁门前,几乎是扑出去的。半个身子跨出门,背包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,猛地一拽,整个人被拖得向后仰。她咬牙抓住门框,另一只手反手抽刀,割断背包肩带。刺啦一声,背包被拽进废墟,她自己摔回现实地下室。录音笔从手里飞出去,滚到楼梯边。
她顾不上疼,抬脚踹门。这一脚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膝盖发出一声闷响。她不敢慢,慢一秒,门后的东西就会把她重新拖回去。铁门合上,门后是重重的撞击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,门缝里挤出一小片橙色布料。林雾抓起旁边早就备好的铁链,把门把手和楼梯扶手缠死。撞击又持续了十几秒,然后戛然而止。
地下室里,只剩她自己的喘息。她盯着那扇门看了整整一分钟,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动。
她靠着墙滑坐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手臂被擦破一片,火辣辣地疼。低头看,没有黑水,也没有明显的污染物,只是普通擦伤。普通擦伤在过去不算什么,可现在,只要和未来废墟沾上关系,再小的伤口都可能变成一条缝——一条让未知病菌、污染,或者别的东西钻进现实的缝。她立刻用酒精冲洗,疼得眼前发白。她想起父亲当年被机器划伤,也是这么咬着牙自己冲洗,他说小伤不能拖。
处理完伤口,她才看向地上的录音笔。外壳裂着,红色指示灯已经灭了。背包丢了,里面有一部分工具和运动相机,可她带回了录音笔,还有那个塑料瓶。
她把塑料瓶外侧消毒,拧开。里面的纸卷保存得比想象中好。她一点点展开。
纸上是手写名单,字迹密密麻麻,纸边卷着,像被人攥过很多次。标题写着:“城南体育馆第七批登记人员。”下面分着栏目:姓名、年龄、性别、身体情况、分组、备注。她一行行往下看,最后在第十九行停住。
林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