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哥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“林老板,你认真的?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认真的。”
“那地方不吉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一般的不吉利。”张哥像是怕她年轻不懂,赶紧往下说,“三年前死过人,民宿老板加两个客人,一个没剩。案子结了,说是煤气泄漏,可周围人都说不干净。房主想卖,挂了两年,愣是没人敢接。”
林雾翻开房源详情。挂牌价比同地段低了将近三成,难怪。
“产权清楚吗?”
“清楚,房主急着脱手,证也齐。”张哥顿了顿,“可位置偏,路也窄,重新装修不便宜。你图什么?”
“我今天想去看。”
“今天?”张哥彻底清醒了,“你也太急了吧。”
“急。”林雾说,“合适我就签。”
电话那头,张哥吸了口气。做中介的最怕客户犹豫,这栋凶宅砸在手里这么久,带看都没人愿去。
“行。下午两点,房主不去,钥匙在物业。我先说好,你看了别害怕。”
林雾看了一眼地下室方向。昨晚她见过十年后的废墟,也见过黑眼睛的怪物。一栋凶宅而已。她现在怕的不是鬼,是水,是断电,是披着救援队外皮的人,是三个月后还两手空空的自己。
“不会。”
鬼不会在三个月后抢她的水和药。活人才会。
挂断电话,她没歇。净水器封进地下室外的塑料箱,透明胶缠了三层。它还不能碰饮用水,可它本身就是信息:J-17 型野外净水模块,江城第三安全区——未来的幸存者建过安全区,净水是活命的第一资源。她把户外净水器、滤芯、净水片、储水桶全划进最高优先级。雨水真不能碰,水会比食物更早变成命。
中午,张哥又带来一条消息:她那套老房子的买家愿意明天签意向,价格只压三万。
“可以。”林雾没有还价。
“林老板,你最近是真急用钱啊。”张哥在电话里笑。
“嗯。”
挂断后,她看了眼手机银行。老房子一百六十多万,加存款理财近八十万,勉强够房款、过户、改造和第一批物资。钱会很紧,但没得选。
下午一点半,林雾关了店门。她没打车,开那辆二手面包车,父亲从前进货用的,车身上全是划痕,好在能装。末世前三个月,它比一辆漂亮轿车有用得多。
半山在江城北郊,出老城区要四十多分钟。车离开主路,高楼少了,路边多了荒地和自建房,柏油路也一点点变窄,山坡抬起来。林雾一路都在看:地势、排水、路有多宽,离医院、加油站、水库各多远。以前她看房只看采光和便利,现在看的是能不能活。
两点整,张哥在路口等她,白衬衫,手里一串钥匙,脸色尴尬。
“林老板,我再确认一遍,你真不介意?”
林雾没答,抬头看向山坡上那栋小楼。三层,灰白外墙,院门锈迹斑斑,杂草长到小腿高。它不像一个家,更像一只被人遗忘的旧壳子。可她第一眼就看中了它高出主路近两米的地基、实打实的砖院墙、前后两个出入口,还有左边那块能搭棚放水箱的空地。
别人看见凶宅。她看见地势、围墙、仓库和门。
“看房吧。”
张哥咽了口口水,推开院门。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一股潮湿霉味扑出来。他走在前头,不停解释这楼原来做民宿、出事后房主一家搬去了外地。林雾没接话。
一楼大厅很空,旧沙发蒙着白布,前台还在,墙上挂着褪色的木牌“半山民宿”。她扫了一圈,心里有了排布:大厅做公共区,前台后做监控室,窗户全换防盗窗,楼梯口装隔离门。厨房有独立排烟和后门,管道老化得厉害,可以改。二楼六间客房,带独立卫生间,正好分区;三楼四间房加一个大露台,能装太阳能板,也能架雨水收集装置。
林雾站在露台边,半个江城北区摊在灰蒙蒙的天光下。暴雨要是连下七天,哪些地方先淹,她心里有数。
“视野倒是不错,就是晚上估计吓人。”张哥搓着手。
“地下室在哪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