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雾第二次拉开地下室那扇铁门时,手没有抖。
至少表面看不出来。
防割手套、压住半张脸的口罩、绑在额头的头灯,一样样都齐了。背包里塞着绳索、酒精喷雾、备用手电、两瓶水、压缩饼干,还有一把新买的户外短刀。那把美工刀被她扔回了抽屉——割快递箱它利索,真撞上门后那种黑影,只会让她死得整齐一点。
门一开,冷风先扑出来。
腐烂、铁锈、潮湿,底下还压着一股泡久了的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林雾皱了下眉,按下头灯。门框上方跳出一串数字,30:00,和昨晚一样,只有三十分钟。
她没有急着迈进去,先站在门口,把手电光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圈:倒下来的货架、没脚的积水、泡烂的纸箱、碎成几块的收银台、墙上一行干涸的血字,还有昨晚黑影出现过的那片地方。
空的。至少这会儿是。
她把绳头系在楼梯扶手上,另一头缠紧腰间,拽了拽,才抬脚。鞋底落进水里,冰意顺着防水靴往上爬,她停住,听了几秒。身后没有回应。水太浑,看不到底下有什么,林雾抽出折叠登山杖,用杖尖一点一点往前探。
每走一步,她都在心里数时间。门边五米之内,只拿记录、地图、药品、工具和净水设备。不贪,是她给自己立的第一条规矩。
收银台后头,是她家便利店从前摆烟酒的地方。柜台塌了一半,玻璃渣铺了一地,墙根爬着黑绿色的霉。她绕过去,摸到一个塑料收纳箱,箱盖已经变形,里面的东西烂了大半:几包压缩饼干、一只生锈打火机、半卷胶带、两节漏了液的电池。
她没全拿。压缩饼干和胶带塞进密封袋,剩下的原样盖回去。带液体、带血迹、带腐烂痕迹的东西,一概不碰。
头灯扫过墙角时,光忽然被什么反了一下。林雾停住。一截灰白色的金属外壳卡在货架和墙之间,大半埋进黑泥,只露出一块面板。她用杖尖拨开压在上面的塑料袋,露出几个模糊的字母。
便携净水模块。
她心跳快了半拍。日记里写过雨水不能碰,水会比食物更早要命。未来的幸存者要是真用过这种机器,它就是她在暴雨里活下去的第一张底牌。她蹲下去拖,没拖动——机器比她想的沉,一侧还被货架腿死死压着。
倒计时跳到 24:13。够了。
林雾把背包放上干一点的柜台,取出小撬棍。白天她在网上下单时,客服还热心地问她买来做什么,她说露营。现在它用在十年后的废墟里。撬棍卡进缝隙,她往下一压,货架腿松了一点,再压,第三下,金属摩擦声在废墟里格外刺耳。每撬一下,她就停下来听动静。
净水器刚松动,废墟深处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哒,像有人踩碎了一片塑料。林雾的动作顿住。她没有回头,先关掉头灯,黑暗里只剩门后透进来的一点微光。
哗啦。
水声很轻,从左前方传来。有什么东西在积水里挪动。
她一动不动,后背一点点绷紧。昨晚那道嘶哑的声音又冒出来。
“是林雾吗?”
那东西会说话,或者至少能模仿人说话。她手心开始出汗,短刀握得发沉。倒计时无声地往下掉,22:06,22:05。她不能一直僵在这儿,于是慢慢把净水器往外拖。外壳擦着地面,发出闷响。
水声停了。
下一秒,废墟深处传来一个很低的女声,虚弱,发颤,像快要哭出来。
“救我。”
“有人吗……”
“救救我。”
林雾的心脏重重一撞。她下意识想开灯,手指刚碰到开关,又停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