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。昨晚那东西问的是“是林雾吗”,今天它喊“救我”。两次,都刚好踩在人的本能上。第一次是名字,第二次是呼救。要真是活人困在废墟里,十年后的现在,她也没本事把人带回现实;门后的规矩她还没敢验证,不能拿命去试。
她咬住舌尖,疼痛让她清醒过来。没有回应,继续拖机器。
“救我……”
那声音近了。“我知道你在那。”
林雾猛地抬头。黑暗里,倒塌的货架之间趴着一个影子,很低,像人又不太像。它的头歪着,湿头发糊在脸上,一只手按在水面,指节长得不正常。
她头皮一炸,立刻打开强光手电。白光刺进黑暗,那东西尖细地嘶叫一声,往货架后缩去。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张惨白浮肿的脸,眼睛全黑,没有眼白。
转身就跑。
净水器还卡在地上。她只犹豫了半秒,又折回去,把已经松动的机器整个扯起来,拼死拽向铁门。至少三十公斤,外壳沾满泥水,拖在地上不停打滑。身后水声暴起,什么东西从废墟里扑了出来。她不敢回头,把手电反手往后一照,抓住腰间绳索往门口冲。
现实的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倒计时还有 18:32,时间足够,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安全。就在她拖着净水器跨出门槛的瞬间,阴冷的风几乎贴上后颈。一只青白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,抓向她的背包。
林雾反手抽刀砍下去。刀刃像砍进泡烂的橡胶,没有血,只溅出一股腥臭的黑水。那东西尖叫一声,缩回门后。
她用肩膀撞上铁门,挂锁扣上,连退好几步,后背撞到楼梯扶手,才发现浑身都在抖。门后传来抓挠声,像长指甲刮铁皮,一下,两下,慢慢弱下去,最后没了。
地下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。林雾坐在台阶上,低头看脚边。净水器躺着,灰白外壳,半人高,带折叠管线和一块破损的显示屏。机身上有一排小字:J-17 型野外净水模块。下面贴着一张磨得厉害的标签——江城第三安全区。
她按住胸口缓了很久,才站起来。先拿酒精把自己鞋底、手套、背包喷了一遍,再把净水器拖到事先铺好的塑料布上隔离,最后才整理带回来的东西:两包压缩饼干、半卷胶带、一块从机器缝里掉出来的塑料牌,还有一张卷在滤芯仓里的防水纸。
纸很薄,却没泡烂。展开,是一张简易地图,标着江城北区、城南体育馆、滨河大道、旧城区和南岭水库,另有好几处红笔圈出的地方。其中一个圈落在郊外半山,旁边的字被水浸花了一大片,只剩几个还能认出来:地势高,可改造。
林雾的视线停住了。半山。
她打开电脑地图,输入地名。搜索结果跳出来:半山旧民宿,三年前因命案停业,至今挂牌出售,价格低得反常。照片上是一栋三层小楼,灰白外墙,院子荒着,门窗破败,背后是山坡,门前一条窄路。旁人看,它连住都嫌勉强。
可林雾看的不是破败。她看的是高出路面的地基、独立成院的围墙、能封死的出入口,还有离低洼积水区的距离。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未来地图——半山那个位置,被红笔圈了三遍。
日记里那句“卖楼”,她终于读懂了。不是卖便利店,是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,买下这栋半山旧楼。
窗外天边泛出灰白。林雾把地图拍照、备份,锁进抽屉,然后拨通了中介张哥的电话。响了好几声才接,对面声音还迷糊。
“喂?林老板,这么早……”
“张哥,帮我查套房。”
“什么房?”
“半山那栋出过事的民宿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睡意一下没了。“你查那鬼地方干什么?”
林雾垂着眼。脚边,净水器外壳上的黑水正顺着塑料布往下淌,一滴,一滴。
“我想买。”
买一栋凶宅,总比三个月后无处可去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