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这句话不值热额。”

裴照夜笑了一下，袖口却慢慢被她摆正：“祁大人还是这么会谈生意。”

“极北不谈生意。这里谈谁今晚有火。”

门内传来纸张摩擦声。祁霜没有询问陈默掌握多少锚，也没有因为“总工”称呼交出坐标。她逐项确认青港能提供的电量、持续时间、物理断开方式和医院是否知情。听到医院只授权一千瓦观察负荷，她先问重症人数，再问谁有权撤回。

“医生、技术顾问和现场护士。”陈默说。

“你没有？”

“我能请求，不能替他们合闸。”

“先保留。”

她说完这三个字，门缝下推出一张冻硬薄纸。纸没有写极北核心图，只有一百零八行村名。每个村名后面列着现存户数、锅炉余温、回水结冰时间和还能撑几夜。最短的一行只剩“五个时辰”。

表格最下方写着当前总缺口：二点三兆瓦。

崔衡看完皱起眉：“玄天界两点三兆瓦是什么？”

“换成你熟悉的说法，”陈默在旁边标注，“够一座小城一部分基础照明，或者一百零八座小村维持最低供热。”

“青港给得起？”

韩拓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：“城市电网当然给得起。前提是你别拿‘给得起’当‘可以拿’。”

祁霜听到陌生男声：“现实侧技术人？”

“临时接线的。”

“你们能稳定多久？”

“现在三十千瓦，四十分钟一检。两兆瓦想都别想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没有恳求，也没有用冻死者逼青港供电。纸上那一百零八行名字已经足够沉。陈默逐一看过去，发现每行末尾都有一个很小的退出格，已有十九座村签了“放弃外来供热，保本地旧炉”。他们并非全在等待外来者拯救。

“你为什么回信？”陈默问。

“缺相泵停了三百一十七年，刚才第一次少抖了一下。”祁霜说，“我想知道是谁把它叫醒。”

“不是我们叫醒的。”

“那更麻烦。”

门内远处突然响起金属爆裂。祁霜转身，声音离线路远了些。她在离开前只留下一句：“别再发完整相位。再补一次蓝相，灵核会把你们那座城算进回路。”

信号随即中断。

第二锚黑台上，那张村落供热表自行展开。没有人授权，它却开始把青港十一处墙面列为候选热源。医院排在第一行，旧住院楼后方出现一项默认权重：可持续、人员集中、供能稳定。

陈默伸手按住默认提交。

系统给出警告。

【能源锚缺口持续扩大。】

【请选择优先负载。】

祁霜的线路虽然已经断开，那张薄纸却仍在黑台上缓慢结霜。每结满一行，村名后的“还能撑几夜”便少一点。陈默用木框把纸与黑台隔开，倒计时没有停，证明它来自极北本地记录，并非第二锚制造的催促效果。

沈青璃逐行看过去，在其中找到三处同样的一长两短划痕，和师父退出共同校验的标记相近。她没有立即认作青霄传承，只将纸面方向、刀痕深浅和霜下纤维记下。

“你认识？”陈默问。

“像。”

“把握？”

“三成。”

“先记像。”

她点头，把那三行单独覆上一层透明纸。两人已经能这样交换不完整判断，不再逼对方马上给出结论。

裴照夜则盯着供热表最右侧的旧印。每一座村的退出格旁，都有天盟北境署预留的接管栏。现在尚未启用，一旦村落低于最低温度，接管栏便会自行变红。她把十二年前退货单压在旁边，两个印的纹路一致。

“祁霜守着的，恐怕不只是一台炉。”她说，“她还在和一套会替冻死人接管的制度打架。”

黑台随即把三座低温最快的村落改成红色。接管栏自动展开，要求最近的守炉署人员以个人灵息担保全村供热。若祁霜按下，热额会立刻恢复，担保人的体温与身份却会进入补偿池。

祁霜的声音从已经熄灭的线路里短暂传回来：“别按。”

没人碰那三格。她又补了一句：“红了不等于他们同意。等我去问。”

门后传来靴底踩过冻土的声音，她显然正亲自离开控制室。供热表第六十一行结霜更快，祁霜仍没有用自己的灵息替整村接管。对陈默而言，这比任何立场宣言都清楚：她宁可冒着赶不及的风险，也不肯让系统先把一个人变成燃料。

**本章尾钩：**极北守炉官祁霜拒绝“总工”和守钥自动入账，只回传一百零八村供热表；能源锚缺口为二点三兆瓦，系统已把青港医院列入候选热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