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坐标没有显示距离。
它由六段方位、一个相位角和三枚陈默从没见过的旧单位组成。第二锚能确认信号来自最北远端线,却无法把它换算成天盟地图上的里程。裴照夜调来法器司旧货单,沈青璃铺开青霄残图,崔衡又从十二城取来北境军运路。三份图各自缺一块,叠起来才勉强圈出一片两千余里的空白。
“这算地址?”崔衡问。
陈默把相位角写到纸上:“算有人告诉你门朝哪开,没告诉你门后走多远。”
“能回信?”
“只发一次最低探测。”
“为何一次?”
“青港临时柜三十千瓦。再多,保险先烧。”
崔衡看向裴照夜。她没有为极北权限背书,只从旧账里抽出一张守炉署退货单:“探测之前,最好看看那边怎么说话。”
退货单写于十二年前。法器司交付三百具恒温甲,检测结果全部合格。极北守炉署仍整批退回,理由只有两行:甲能保温,人会被登记成耗材;若贵司坚持合格,请附三百名持甲人的冻死顺序。
落款:祁霜。
“她是守炉官?”沈青璃问。
“现在大概还是。”裴照夜说,“极北的官位不好坐,死得快,升得也慢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
“她退过我七批货,没收过我的礼。”裴照夜顿了顿,“也没回过我的信。”
陈默用第二锚申请一次信号层发射。申请栏要求填写身份,他只写“当前故障处理人”;用途写“缺相设备最低状态探测”;退出条件写“青港任一限流柜熔断、十一处墙面再降两度或现场任一人撤回”。沈青璃补上第六锚守印不得参与寻址,罗绡将所有限定抄到外部纸本。
第二锚没有接受“总工”身份,仍开放了一次短脉冲。
黑台下六条线同时收紧。青港临时柜电流升到二十七千瓦,韩拓在耳机里报数,没有让自动保护接管。陈默只把红黄两相信号送入,故意留下蓝相缺口,避免伪装成完整启动命令。
短脉冲穿过旧门。
门后的泵鸣停了。
大厅里没人说话。三秒、五秒、七秒过去,旧门仍然安静。崔衡刚要开口,门框左下的齿轮忽然转过半齿,吐出一缕白气。
【能源锚待检。】
只有四个字。
系统试图在下方补出“第三锚”,被罗绡划掉。原始回传只说能源锚,没有编号。编号来自现有六锚导航,可以并列,不能混成门后自证。
随后门内响起一道女人声音。音色发哑,像长期处在干冷环境里,每句话之间都要留一点喘息。
“谁发的完整岗位探测?”
陈默看向发射记录。他们明明只发了当前故障处理人。
“我们没发完整岗位。”他说。
“门报总工回线。”
“旧档自己补的。”
女人停了两息:“那就把总工从线上拆掉。”
“已经拆了。”
“再拆一次。”
沈青璃用尺挑开门框内侧刚浮出的细铜丝。铜丝下果然藏着第二层岗位回填,正把当前探测人的动作拼回旧总工。她没有问女人为何知道,只报告:“已断。当前回线只剩工具信号。”
“守钥人也退出。”
沈青璃腕上青光一闪:“我未进入寻址。”
“我看见六点。”
“看见不等于同意。”
门后再次沉默。女人没有继续要求她退出,反而说:“收到。六点不入账。”
这句话让陈默抬起头。极北对面的守炉官至少能区分存在与授权,没有沿用天盟身份网的自动归并。
裴照夜走近门边,但没抢接线路:“祁大人,十二年前的恒温甲,退货账还在我这里。”
“你哪位?”
“当时负责赔钱的人。”
“那批甲后来改了吗?”
“改了七成,裴家不肯再出钱。”
“所以没改完。”
“我现在也不代表裴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