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降绳绷直时,编号十九的影子仍在盐灰里向前爬。
东线支轨没有通向三号工坊。
平车拐过盐丘后,前方轨道直接断在一道百丈深沟上。对岸才是役工坊,黑烟从石屋间升起,五根锁链横跨沟谷,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一个孩子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已经到了。
它们拼命往工坊方向爬,却被闭眼旗上的白光一次次拖回半空。五名失影儿童的原身若死,影子就会变成无主劳力,永远留在北线。
平车没有减速。
“三百丈!”方砚报距离。
原制动销刚被陈默用在道岔上,移动工位也没有能承受当前速度的锚具。继续滑行,四人会连人带工位冲进深沟。
系统给出两项紧急方案:抛弃全部载荷,存活率六成;解除第六功能,平车将把外部使用记录与四人一起回收。
没有一项能用。
“制造故障。”陈默说。
周七以为自己听错:“车都要掉下去了,还要把它弄坏?”
“这条线不允许正常停车,只响应维修事故。”
他让方砚切断诊断模块与其余五箱的通讯,再故意把错误速度写进记录端。平车检测到六个运输单元不同步,轨道却没有停,反而开始把失联箱体向外剥离。
“假故障不认。”方砚死死按住箱盖,“要真坏。”
陈默看向加工模块。里面有一路在盐暴中改过的偏心刮板,属于方砚的独立改进,也是II级认证证据。拆掉它,移动工位会失去现场净化能力,等级可能下降。
方砚先一步拔出刮板。
“人救回来还能再做。”
他把刮板横插进相位槽。平车右侧三个空框同时失衡,轨面喷出黑色火花。车体没有刹住,却偏离轨道,沿盐坡斜冲出去。
前方是碎石坡。
“跳!”
周七抱住能源箱滚下去。方砚拖着记录箱,肩膀被箱角撞出血。陈默推沈青璃离车,自己的右臂却被加工箱束带缠住。
沈青璃已经落地,又反身扑回车侧。
断剑插进束带,剑刃卡在陈默胸前。她一手扯带,一手扣住他后颈,几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。平车拖着两人冲过碎石,衣袖被磨破,皮肤隔着薄布不断撞到一起。
“松手。”陈默说。
“你先。”
“我说束带。”
沈青璃割断最后一股,两人一起翻进盐沟。平车在十丈外撞碎,加工箱脱离轨道,外壳凹下去一大块。
系统重新识别:
【移动工位功能不完整。】
【等级暂降:II。】
方砚把那块变形刮板从相位槽里拔出来。刮板中心已经熔出一道裂纹,节拍定位齿少了两个。修复需要玄铁,而他们正因为缺少完整III级工位无法进入玄铁矿。
这是一个闭环门槛:没有玄铁修不好工位,修不好工位进不了产玄铁的矿。
陈默没有寻找系统漏洞。他先给裂纹拍照、标记失效原因,再把降级信息写进共享账。若隐瞒损伤骗过入口,工位会在真正承载时崩溃。
方砚原以为他会责怪自己毁掉核心改进,低声道:“是我拔的刮板。”
“也是你让车离了轨。”陈默说,“故障责任记工位设计,不记操作员。没有独立制动,本来就不该取得III级运输资格。”
“可它已经认证了。”
“认证也会错。”
照夜驿刚证明旧标准比天盟灰规可靠,脱轨又证明可靠不等于永远正确。方砚把“缺少独立制动”写入复核页,作为下一次恢复III级前必须补上的整改项。
十四日通行令还在,却已经不能满足玄铁矿入口条件。
陈默检查每个人。周七左臂擦伤,方砚肩部软组织挫伤,沈青璃手肘见血;他的右肩原本就麻木,落地后连手指也开始发冷。
没有时间处理。
沈青璃仍撕开剩余病号服布料,替方砚固定肩膀。她自己的手肘在流血,只用盐水冲过便算处理。陈默想接过布条,右手却连打结都做不到。
“给我。”她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