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轨道升出盐层以后,没有车来。
两条轨面之间布满六角凹槽,每隔九丈就缺一块。风吹过时,凹槽会依次发出低鸣,像有一辆看不见的重车从脚下驶过。
周七用刀鞘敲了一下轨面。
前方三十丈外,一根锈蚀道岔突然转向,差点把他的刀从手里吸走。
“这路会吃铁。”他说。
陈默蹲下检查。轨面没有磁性,真正产生牵引的是凹槽里的灵力相位。外来金属若没有登记,会被当成散落材料回收到最近的分拣口。
移动工位的五只箱子刚推上轨道,底部螺栓便开始自行松动。
方砚立刻拖回箱子,仍有两枚螺栓被轨道吞掉。轨面下传来快速滚动声,两枚螺栓沿黑色管槽向北飞去,再也追不上。
“不能直接上。”他说。
III级工位令能打开北线,却没有附赠载具。裴照夜给的是道路资格,不是抵达保证。
陈默沿轨道走了两百步,找到一块半埋的检修牌。牌上原字被盐壳盖住,只剩六个相扣空槽。沈青璃用符钥刮开盐层,露出底下的旧说明:
【无车时,将有效工位拆分为六个运输单元。】
他们只有五只箱子。
“要再造一只?”周七问。
“不是箱子数量,是功能分区。”
陈默先拿六块不同材料试凹槽。铁片被收走,灵石被弹回,刻过姓名的木牌却停在原处。轨道分辨的不是重量或材质,而是物品在工位中的责任归属。
方砚把加工箱拆成两个功能单元,凹槽只亮五个;又把供水箱拆开,仍是五个。无论箱体怎样变化,轨道都只认实际功能,不认包装数量。
周七把自己的断刀放进去,第六槽短亮了一下。
“我的刀也算功能?”
“算护卫,但不算工位服务。”陈默看见亮光只持续了一息,“它知道你能替工位挡一次攻击,却不知道工位为谁存在。”
这个标准比法器司的官印更难糊弄。陈默可以虚构一份工位记录,却无法让一件工具凭空产生真实受益者。
陈默把工位全部展开。供水、能源、加工、诊断、记录五项都有独立模块,第六项空着。固定工位由陆小棠代表使用者,移动工位却只有维护者与制造者,没有当前服务对象。
第三块空白铭牌不是预留装饰。
这条运输线把“服务对象”当作工位的一部分。没有人需要它,工位便只是私人货物,会被轨道当废料回收。
“我们四个都在用。”方砚说。
“我们也在维护它,不算外部受益者。”
轨道尽头传来金属摩擦。
一辆低矮平车从盐雾中滑来,车上没有驾驶位,只有六个空框。它经过检修牌时没有减速,像只给他们一次装载机会。
周七把刀插进道岔,强行延迟切换。刀身被轨道拉弯,平车速度只慢了一点。
沈青璃忽然取出昨日盐商留下的旧通行牌。
“他们用过我们的水。”
方砚打开工位账。盐商用通行牌换过两壶净水,交易有编号、有实际交付,孩子也在救助记录中留下指印。虽然他们已经离开,服务关系仍然真实存在。
他把通行牌嵌入空白铭牌。
第六功能亮起:
【外部使用记录。】
五只箱子的接口重新分组,分出六条不同色的固定带。四人把最后一只箱子推上平车时,道岔已把周七的刀绞成两截。
平车上的六个空框没有护栏。每放入一个功能单元,框底就升起一圈固定骨架。最后那张外部使用记录落位后,六圈骨架才彼此相扣,形成一节完整车厢。
原来的运输系统不是运送孤立货物,而是运送一张正在为人工作的工位。
陈默在第六框角落看到一道手刻划痕。不是齿轮标,只是工程现场常见的检修记号:短线表示已查,斜线表示待复核。两道线的夹角,与他在衡岳给机柜做标记时完全一致。
他拍下照片,没有说“又是我”。一次相似可以是巧合,十次相似也不能替代时间与身份链。沈青璃看见他保存证据,主动把符钥的照明角度固定住,让划痕、盐层与当前日期同时入镜。
他们已经习惯替彼此补足证据,而不是抢着给答案。
平车擦着他们身侧驶过。
沈青璃最后一个跃上去,脚下却被回收槽吸住。陈默抓住她腰侧的束带,方砚同时关闭加工模块,失去供能的螺栓才从轨面弹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