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拽进空框,后背撞在陈默胸前。
平车猛然加速。
两人贴着站了数息,谁先松手都会撞上外侧护栏。沈青璃的手压在他电灼伤旁边,感觉到衣料下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你的伤不是没有知觉?”她问。
“肩膀没有,别处有。”
“那你抓错地方了。”
陈默低头。他刚才抓的不是束带,而是她束带下方一截腰封。
他把手移高半寸:“现在对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她没有推开他,只在平车稳定后才转身检查接口。方砚背对两人记录负载,周七盯着自己只剩半截的刀,像谁都没看见。
平车没有轮子。六个空框分别贴住轨道相位,载着工位向北滑行。速度比灵车快四倍,沿途却没有刹车装置。
每经过一座废弃路标,工位令便自动扣除一日许可。照夜驿到玄铁矿明明只需六七天,三十日通行期却按路标而非真实时间消耗。
第二座路标后,轨道两侧出现被回收的旧货。断剑、药箱、矿工木牌全被压在盐层里,只露出一角。每件物品旁都刻着相同判词:无有效服务关系。
其中一辆婴儿车也被压扁在轨旁。车里没有尸骨,只有一块写着“随母”的小牌。旧运输制度不承认没有独立登记的孩子,便把他和行李归在一类。
沈青璃用断剑撬牌,轨道立即牵引剑身。她没有硬抢,只把孩子的牌号抄入工位账,再让陈默以“历史遗失人员”建立待核条目。牵引随之停止。
他们救不了几十年前的人,但至少证明旧制度本身也会错。所谓白规不是道德真理,只是可以被审计的设计。
“天盟改过计费方式。”方砚说。
“或者这条线上的一天,不是日升日落。”
他们在第六座路标做了测试。周七把水滴在牌面,方砚记录干燥时间,沈青璃以符钥测日影,三项都证明只过去半个时辰。许可扣除却没有恢复。
这不是时间异常,而是天盟把一次路段通行改称“一日”。裴照夜给出的三十日,实际只有三十个计费区间。她未必撒谎,但刻意使用了最有利于法器司的说法。
陈默把这一条写进合作异议,不因刚刚共同对抗巡禁司就放弃核账。
第七座路标掠过后,远处天空仍是正午,工位令已经只剩二十三日。
裴照夜的信标在这时亮起。
她没有问他们是否顺利,只传来一张北线役工坊图。五名失去影子的孩子都在三号工坊,位于主轨东侧二百三十里。昨日归还的影子正沿身份印记追去,但巡禁司已经下令,在影子抵达前销毁原身。
从下一个岔口改道,会多经过至少九座路标。
九日许可。
“她知道我们会去。”周七说。
“所以才等上轨以后发消息。”方砚道。
裴照夜在逼他们把道德选择变成实际成本。
沈青璃看向陈默,没有替他决定。五名孩子与六锚无关,救他们会压缩抵达玄铁矿的时间,也会让巡禁司确定行踪。
陈默打开工位账,把北线三号工坊列为第一名外部使用者。
“工位刚靠救人拿到III级。”他说,“不能拿到路权,就忘了它为什么有路权。”
“还有一个结果。”方砚把路线摊开,“救人后即使找回刮板,剩余五段许可也不够到矿。我们必须在东线重新取得服务记录,或者让法器司追加路权。”
“裴照夜会加价。”
“那就不向她买。”沈青璃说,“路是旧文明修的,不是她生的。”
陈默听见这句话,抬头看她。青霄派过去也把符钥称为祖传私产,她现在却先否定了盟友对通道的所有权。
她不是因为信任陈默才反对裴照夜,而是她的立场已经真的变了。
平车前方出现第一座分岔。
主轨直指玄铁矿,东侧支线已经封死。陈默拆下唯一完好的制动销,塞入转辙器。金属在高速摩擦中烧红,平车被硬生生推向东线。
工位令连跳九格。
只剩十四日。
而东线尽头,一排白色闭眼旗已经升起。
巡禁司在等他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