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窗后的女人放下茶盏，整座驿站的余热随她转向。

从青霄总坛到照夜驿，两百六十里。

周七说快马一天，带伤员和工位要三天。陈默不会骑玄天界的鳞马，沈青璃右肩不能长期控缰，最后改用黑风寨留下的四轮灵车。

四个轮子并非完全相同：前轮窄，后轮宽，左后轮还补过一块。陈默第一次觉得破车也有黑规优势。

移动工位分装上车。陆小棠给每只箱子刻了具体用途和操作人，避免途中被补员程序改回标准件。方砚负责工位，周七认路，沈青璃掌符钥，陈默只做诊断和最终接口。

出山第一关不是敌人，是一座天盟水亭。

亭边立着灰碑：

【过路灵车须卸下第七件铁器，以免惊动地脉。】

周七习惯性去数车上铁器，被陈默拦住。

“谁定的？”

“荒域路规。所有商队都照做。”

“惊动地脉有什么记录？”

“不卸会被亭卒扣车。”

惩罚来自人，不是地脉。

沈青璃刮开碑角，发现底层原文是“同式铁轮不得满七”，上面被加笔改成“第七件铁器”。天盟把针对规模化车轮的黑规改成任意收缴铁器的灰规，亭卒借此每天扣一件货。

陈默没有当场拆碑。四人现在用天盟路引，公开冲突会让照夜驿提前准备。他们从车上拿下一枚损坏螺母，作为第七件“铁器”交出去。

亭卒嫌小，周七把黑风寨旧牌放到桌上：“规矩只说一件，没说多大。”

对方认出旧牌，骂了两句，还是放行。

过亭后，陈默把灰规证据记录下来。裴照夜要求他判断一条天盟禁律，她还没给题，他们先找到了一条法器司体系外的基层敛财规则。

“不拆？”方砚问。

“回来时带证据拆。”

“若我们不回来？”

“苏晚有副本。”

第二天进入盐泽，灵车动力下降。地面盐壳会吸附灵力，传统车阵每走十里需换一块灵晶。移动工位里的净水模块却能分离盐与灵砂，陆小棠留下的异形蓄热罐也可回收车轴余热。

方砚把两者接在一起，让灵车多走三十里。

系统将工位等级从I+升到II。

不是因为造出更强法器，而是工位离开固定遗址后，仍能利用现场材料解决水和动力问题。

升级刚完成，盐泽起风。

白色盐尘贴着地面推进，先磨掉灵车外层阵纹，再堵住车轴。周七说必须停，盐暴里继续走会被埋；方砚却发现停车后净水箱吸来的盐砂正快速结块，半个时辰会把工位撑裂。

他们不能简单停机。

陈默提出把净水模块倒过来，用积存清水反冲；方砚没有照做。淡水只够四人两天，全部反冲会让后半程断水。他拆下灵车右后轮那块补片，做成偏心刮板，让车轮低速转动时自行清理滤层。

“轮子转，车就要走。”周七说。

沈青璃把车架用钢绳固定在废船锚上。灵车原地空转，刮板清盐，不向盐暴深处移动。

四人躲在车底等了一个时辰。盐尘从缝里钻入衣领，陈默伤口发痒，沈青璃病号服剪下的布条正好拿来盖住夹板边缘。

“还剩多少？”她问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病号服。”

“你带回来一整套？”

“干净，结实，不显灵气。”

她把源界病号服当成了非标材料，而不是纪念物。陈默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失望，又觉得这种用法更像她。

盐暴过去，淡水只消耗一成，滤层没有破。方砚的刮板被系统记入移动工位独立改进，II级认证稳定下来。

方砚盯着II看了很久。他终于不再只是“方师叔的弟子”，系统在工位代表后增加了第二个名字。

当晚，四人宿在盐泽废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