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璃不肯交剑。
林葳也不肯让一柄沾着异界血和泥的断剑进处置室。
两人隔着急诊门对视半分钟,最后各退一步:剑用三层无菌套包住,放在沈青璃伸手能摸到的器械车下层;林葳不碰符钥,也不在未经同意时取她的血样。
“外袍脱到肩下。”林葳说。
沈青璃看向陈默。
“她是医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看我做什么?”
“你出去。”
陈默被赶到门外。韩拓坐在长椅上,递给他一瓶水:“熟悉吧?”
“什么?”
“上次你给她处理伤,她问你们墙后男女疗伤有没有避讳。现在轮到她问墙这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录像有声音。”
陈默把水瓶放下:“那段删掉。”
韩拓看他一眼:“原始证据不能删。加密封存,非事件需要不调阅。”
这回答符合他们刚定的规矩,也让人更不舒服。现实证据保存与个人隐私第一次发生冲突,不能用一句“为安全”全部盖过去。
处置室内,林葳剪开旧敷料。追魂砂虽已取净,伤口几次撕裂,边缘感染,深处还有法身金光留下的细小灼痕。
“需要清创、缝合、抗感染。先做局部麻醉。”
沈青璃看着针头:“毒?”
“药。会让这里暂时没感觉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会很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葳没有继续劝,先让她看药瓶、针管和剂量,再说明不用麻醉时身体紧绷可能让缝合更差。沈青璃最终同意一半剂量,不是怕疼,是接受了伤口质量的理由。
针刚推进,处置室监护仪突然出现灵力波纹。沈青璃本能运灵,想压住陌生药感,顶灯立刻闪烁,金属器械轻轻浮起。
墙上浮出一行白字:
【精密治疗区,禁止未隔离能量输入。】
这不是天盟加笔,也不是补员诱导。监护仪波形、器械漂移和灯光变化都在惩罚前出现。
白规。
林葳看不懂文字,却看懂器械:“把你刚才做的停下。”
“我在护心脉。”
“你的心电正常。现在是你在干扰设备。”
沈青璃第一次把全身灵力彻底收回。对于修士,这等于在陌生人刀下卸掉护甲。她左手伸向器械车,隔着无菌套握住断剑柄。
门外的陈默听见监护仪报警,推门半寸:“需要我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沈青璃说。
过了两息,她又补一句:“站门口。”
陈默没有进去,就站在她能看见的位置。
林葳开始清创。麻醉只覆盖一部分,沈青璃肩背仍会因疼痛收紧。她没有叫,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白。陈默不能替她分担,也不能讲工程原理,只能在每次监护仪波形异常时提醒她呼吸慢一点。
“你上次说现场不增加动作。”她忽然道。
“现在呼吸就是必要动作。”
“话多。”
林葳缝完最后一针:“能顶嘴,状态不错。”
处置持续四十分钟。沈青璃从手术灯下坐起时,黑发被汗水贴在颈侧,外袍还没完全拉好。陈默立刻偏开视线,把护士准备的宽大病号服递过去。
她看着蓝白条纹:“穿这个?”
“你的衣服要清洗消毒。”
“像囚服。”
“青港病人都穿。”
“你也穿。”
陈默本想门诊处理后就走,被林葳当场开了观察床。两个人一人一套病号服,隔着帘子坐在异常组临时留观室,断剑和工具包放在中间柜上。
夜已经深了。窗外救护车灯一闪一闪,远处高架车流像不会停的光带。沈青璃看了很久,没有问车是什么、楼有多高。
她问:“这里每天死多少人?”
陈默答不上来。
“这么多灯,这么多人,天盟管不过来。”她说。
“这里没有天盟。”
“有公司,有警察,有医院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陈默想起刘康删安全冗余、拿薄墙申请专利,也想起赵警官要求三方签字,林葳拒绝把不懂的银痕当成能治。
“规则可以被追问。至少理论上。”
沈青璃把这句话记住。
护士送来夜宵,两盒清粥。沈青璃左肩不能动,右手拿勺;陈默右手固定,只能用左手。两个人吃得都很慢,勺子不时碰盒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