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这边的粥不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陆小棠做的好?”
“至少有盐。”
陈默把自己那包盐推过去。沈青璃没拿,又把半包推回来。
病房灯熄后,隔帘没有完全拉严。陈默能看见她坐在床边擦断剑,病号服宽松,领口却扣到最上面。她感觉到视线,抬眼。
“看什么?”
“剑不能沾消毒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拿的是酒精棉。”
沈青璃闻了一下,立刻把棉片扔远。
陈默想笑,胸口伤一扯,只能咳嗽。
她隔帘伸手,按住他床边呼叫铃:“哪里疼?”
“胸口,旧伤。”
“林大夫说不能运灵,我帮不了。”
“没让你帮。”
她的手仍停在呼叫铃上,离陈默左手只有一指距离。
两人都没有再动。
门外忽然传来金属敲击。
不是沈青璃的短短长。
是七次完全相同的轻响。
留观室墙面浮出字:
【检测到两名伤员,一张空床。】
【是否补员?】
空床的床头卡开始自己打印姓名。
先出现“陈默”,又改成“沈青璃”,两组字来回覆盖。补员程序把留观室理解成三人岗位:两名伤员已到,一名空缺。
“不要回答。”陈默从床上起身。
沈青璃已经握住断剑,想用符钥切掉墙字。她体内灵力刚动,监护仪再次报警,白规在墙角亮起:精密治疗区禁止未隔离能量输入。
补员黑线与治疗白规同时存在。强行用灵会先让现实设备失效。
她慢慢放下符钥:“你们这边的规矩很会挑时候。”
“真的安全规则一般都挑最麻烦的时候。”
林葳和异常组值班员赶来。她先拔掉空床插头,再把床头卡整个拆下。墙字仍在,说明程序认的不是电器,而是“可接收伤员的空位置”。
“把床推出去?”韩拓问。
“推出留观室,走廊就多一张空床。”林葳说,“岗位还在。”
她把空床改为物资台,铺上无菌布,放置两人的药品和断剑。床不再承担病人功能,补员提示闪烁一次。
【有效床位:2。】
【人员:2。】
【补员取消。】
不是毁掉床,是改变它当前被认可的功能。与三口锅的试验一致。
陈默把结果发进异常组规则库。医院随即检查所有“空岗位”:无人使用的诊室、备用手术台、空病床都贴上明确当前用途,避免补员程序借模糊定义填人。
处理完,沈青璃才重新坐下。她握断剑太用力,刚缝合的肩头又渗出一点血。
陈默用左手按下呼叫铃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林医生刚缝完。”
“只是用力。”
“这句话你在兽穴说过。”
沈青璃想起那次自己撕不开敷料,脸色不太好看。护士进来重新加固,她没有再拒绝。
凌晨三点,两人才真正躺下。中间那张改作物资台的床堆着两个人的药、工具和武器,像一道古怪边界,也像他们共同占用的工作台。
沈青璃隔着黑暗问:“你在这里,原本住什么地方?”
“三十六平的出租屋。”
“多大?”
“比这间留观室大一点。”
“有几个人?”
“一个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很安静。”
“那你回去时,我陪你看一眼。”
这句话说得像检查异常。陈默却在黑暗里停了两息,才回答:“先把肩养好。”帘后床单轻响,沈青璃侧过身,没有再问那间出租屋是否还只住一个人。
留观室的监护灯在两张床之间规律闪动。陈默第一次觉得三十六平也许不只是一项面积数据。
陈默过去觉得安静省事。此刻听见她这样说,才想起那间屋子除了旧电机,确实没有等他回去的人。
“现在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对面七扇窗住了纸人。”
沈青璃在帘后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墙面没有继续补员,窗外车流仍亮到天快明。
直到天亮,物资台两边的药都没有越过那道边界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渐渐落到同一个节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