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看得懂了。”

陈默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他当成需要遵守操作规程的设备。感觉并不好，却挑不出错。

林葳处理胸口伤时，剪开被电弧烧黏的衣料。陈默低头看见皮肤上有一道从玄银簪延伸出的细长银痕，末端与手腕黑环相连。

“这条也在墙后焦点。”林葳说，“你的伤一部分在身体，一部分像是投影。身体部分我能治，另外一部分别让我猜。”

她没有因为看见异象就自称能医仙伤，也没有把所有问题推给异界。

林葳给他处理伤口时，发现手腕黑环和金色刻痕无法被皮肤镜聚焦。肉眼看在皮下，仪器里却落在墙面背景上。

“这不是你的伤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它借你的身体显示，但焦点在别处。”

她把皮肤镜向后一移。黑环影像仍清晰，焦点距离显示二点四米，正好是诊室后墙。

墙里也有一圈相同刻痕。

医院叫号屏突然跳转。

【请病人一号前往七号诊室完成岗位替换。】

这家门诊只有六间诊室。

陈默立刻给韩拓打电话：“仙界那个俘虏，名字还在吗？”

墙门另一侧的通信不通，但青霄工位故障队列里，新出现一条源界医院工单。韩拓通过衡岳控制柜看见，内容同样要求“病人一号前往七号诊室”。

补员程序不是只在仙界复制锅。

它沿薄墙，把岗位替换扩展到了青港医院。

走廊上，一名真实患者听见叫号，站起来问：“我是病人一号吗？”

叫号屏回答：

【可以是。】

赵警官立即让护士关闭电子叫号。屏幕断电，墙上的第七号门仍在成形；它已经借到“诊室”这个现实概念，不再依赖显示器。

林葳没有疏散整层。突然大规模撤人会让急诊患者涌向唯一电梯，而薄墙最喜欢借用电梯和门。她让护士按火灾分区，先把七号门周围三个诊室清空，重病人走担架通道，能步行者从楼梯离开。

那名问话患者却不肯走。他的腕带编号正是一号，门缝里传出一个女人声音，说他的肿瘤可以被“岗位替换”。

“换给谁？”患者问。

门回答：“新来的。”

墙面黑线沿地面爬向候诊区，寻找另一个可以承担“一号病人”身份的人。一个抱孩子的母亲恰好取到新号，号码也是一号——不同科室的队列本可以重复，此刻却被补员程序当成同一岗位。

陈默让护士撕掉所有纸质号码，没有用。

身份已经写入医院系统。

“不要回答门，也不要说自己的号码。”他挡在母子与黑线之间，“所有人改叫姓名。”

林葳反应更快：“不，姓名也可能被墙拿走。改叫床位加出生月，不形成唯一岗位。”

异常组现场给每个人换成临时双标识：所在区域和出生月份。没有人再是“唯一的一号”。黑线失去单一替换目标，停在走廊中央。

林葳让护士把叫号屏切成纯色，赵警官封住自助取号机，韩拓则逐台拔掉缓存仍保存“一号”的终端。医院没有停止救治：急诊按伤情手写分区，药房用药品批次与窗口颜色交叉确认。规则抢走了号码，他们就暂时造一套不把病人压成单一编号的流程。

抱孩子的母亲直到黑线退开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她把原来那张一号纸揉成团，没有交给任何人销毁，而是自己塞进口袋。

第七号门仍在扩大，异常组便把候诊区分成三个物理区域，所有人每五分钟可自行换区。墙每次试图锁定“新来者”，目标都会因人的主动移动而失效。护士不再喊号，只举起颜色牌说明哪一处可以就诊。

流程比电子叫号慢，却没有让任何一个患者替另一个人承担门后的未知治疗。陈默把这套临时方案拍进日志，注明它只在当前规则下有效，绝不直接复制到下一处薄墙。

第七号门却仍在开。

第七号诊室的门，正在原本的实墙上缓缓出现。

门缝后传出铁器敲击声。

短、短、长。

陈默听得出来，那是沈青璃在另一侧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