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墙内共同出现的七分之一息单独标红。那是目前唯一能跨过一百二十六份失败记录、又不依赖任何人解释的共同数据。
陈默看不清那些人的脸。
墙间像塞了无数层曝光错误的胶片。同一条走廊重叠着青港厂房、青霄总坛、冰原和陌生星空;每一层里都站着一个男人,身高、轮廓与他相近,衣服却完全不同。
有人穿白色长袍,有人披破损护甲,有人只剩半边身体,还有一个坐在堆满图纸的灰色房间里,背对所有人。
一共多少,无法直接数。
终端却在视野角落闪过一行残码。
【可访问失败切片:126。】
下一秒,那行字被黑色噪声盖住。
陈默的右手被最近一道人影抓住。对方没有说话,只在透明墙面上敲击。
长、短、长、长。
第二个人敲另一组。
第三个更快。
一百多种节奏同时响起,像整座工厂所有报警器在同一秒启动。终端不断弹出互相冲突的建议:左转、断电、放弃、重启、杀死守钥人、保护守钥人。
陈默头痛得几乎睁不开眼。
某一层走廊忽然贴到眼前。
那里的陈默站在一座完整青霄大殿中,万人向他跪拜。他抬手关闭所有工坊,天空的黑色裂缝因此晚了十年出现。
下一层,陈默坐在一间看不见边界的银色舱室,独自按下跃迁。窗外的玄天界缩成一点,他身后没有沈青璃,也没有任何人。
再下一层,苏晚的铜铃堆满地面,每一只都在说不同的遗言。那一层的陈默堵住耳朵,把所有铃都熔了。
画面短到不足以判断前因后果。它们可能是记忆,也可能是墙间根据恐惧拼出的诱饵。唯一共同点,是每个陈默都认为自己当时选了损失最小的办法。
陈默不允许自己从几秒残影推导完整结论。他只记动作:封工坊、独自跃迁、销毁铜铃。原因待证。
这些不是系统给的完整记忆,只是失败时留下的动作残影。每个人都在告诉他自己的出口,每个出口可能都曾经有效,也都最终失败。
墙外,沈青璃的声音模糊传来:“陈默!”
他想回答,喉咙却发不出声。薄墙正在把他的源界姓名从身体上剥离,胸前工牌的字一笔笔变淡。
【身份保护:失效。】
【请选择可写入身份。】
下方出现一串名字,全是陈默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编号。
他一个也没选。
墙外,苏晚从地下冲上祖师殿。她腿上的夹板早跑松了,几乎是被吴老人扶着拖来。
“别拉他!”她喊,“墙里好多声音,师姐你越用灵力,墙就越把他往里面带!”
沈青璃手上青光一顿。
法身已经进入二区,周七和工匠用脚踏升降台撞塌半截廊道,只能再拖几息。
法身看见沈青璃抓着墙,抬手凝出一根金色长钉。它不再攻击阵地,直接要把薄墙和陈默一起钉死。
周七从侧面掷出黑风寨铜牌。法身念头一动,长钉先贯穿铜牌,把这个伪装目标钉进祖师像。只偏了一次,第二根金钉已经成形。
女工匠把坏掉的灵力盾拖到墙前。法身能识别灵力,盾反而会把攻击引来;她把盾推到陈默陷入位置右侧一尺,让金钉落点偏移。
金钉洞穿盾面,离沈青璃肩膀只有两寸。
“它下一次不会再认盾。”周七说。
“够了。”苏晚跪到墙边。
她先摘掉所有铜铃,避免失败切片的声音借铃共振。又让每个人停止喊陈默名字。现实越嘈杂,她越分不出当前那一道。
祖师殿忽然安静得可怕,只剩法身脚步和墙中126种敲击。
“怎么把他带出来?”沈青璃问。
“我找不到他的声音。”苏晚贴上石壁,鼻腔立刻流血,“全都一样。”
“他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沈青璃看向散在地上的飞剑零件。
三千七百年前的短飞剑里,有陈默当前习惯的导流弧度和缺口齿轮。墙中一百二十六个人都可能是他,却未必都保留同一种习惯。
她把断剑插入飞剑残壳,用最后一点灵力启动那条泄压旁路。
短、短、长。
这是两人在第二次墙门前约定的节奏,也是当前陈默亲手教她的复位信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