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身踏入山门，第一道母线便向下弯。

不是线缆真的变形。祖师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一声低沉嗡鸣，胸口像被无形重物压住。几个孩子先跪下，吴老人按预案拉动脚踏泵，升降台把非战斗人员送入地下物料库。

“一区压力超过空载三倍！”方师叔弟子报数。

每个区都在按预案动。吴老人把伤员从东廊改送西廊；周七判断法身下一击会封山门，提前打开地下出口；女工匠发现一号冷却阀卡涩，没有等陈默命令，直接换成脚踏旁路。

陈默只盯总图。他没法同时看见四十四个人，现场也不再等他逐项下令。

这座阵地能运行，不是因为他比所有人聪明，是接口终于让不同的人能在同一时刻做对自己的那一段。

陈默站在拆开的祖师像前，手边是六色标记、冷却分流阀和替代断路。系统平面图上，法身不是人形，只是一块迅速扩大的高能红区。

它每向前一步，主能源就下降一格。

法身在反向接管维护站。

周七报过它的习惯：高阶法身不会一头撞进未知阵地，会先用三种不同灵力试探防御响应。

第一道是威压，已经逼出升降台。

第二道是一枚只有指甲大的金色火点。它飘向祖师殿西侧，看着没有杀伤，靠近木梁后却迅速吸取周围灵气。若有人以阵法扑灭，法身就能顺着灵力反查控制位。

陈默让人只拖动蓝标水桶，以普通水和湿沙压住金火，不动任何法器。火点熄灭，法身没有找到控制位。

第三道是一柄虚影小剑，沿地面寻找母线。女工匠没有挡，主动开启一条已经废弃的旧支路。小剑顺着假线钻进塌掉的丹房，法身远程一握，先炸掉的只是空屋。

它被骗一次，立刻不再放小剑。

黑风寨能维持荒域多年，不会反复踩同一个坑。法身开始直接接管环境，以绝对力量压阵。

“启动冷却分流，先开一成。”

工匠踩下阀杆。山门地下的水路轰然贯通，法身脚下灵气被带走一层，金色衣摆随之变淡。

有效。

法身没有停。它抬起手，两侧断墙同时拔地而起，像两扇巨门向中央合拢。周七带青霄旧人拉动钢绳，预埋木撑从墙底弹出，硬把合拢方向顶偏。

石墙擦着祖师殿掠过，砸毁东侧半片屋顶。

第一处阵地陷阱只换来一次偏转。

沈青璃从断梁跃下，剑尖直取法身胸口。她不碰金光最强处，只沿衣袍边缘连续三次试探，逼它转身。苏晚在地下听供能变化，通过铜管报位置。

“左边强，右边空！”

沈青璃切右。

剑锋穿过法身右肋，带出一束连向黑风寨的金色细线。法身第一次后退半步。

陈默看见了供能节点。

“二号脉冲，打右肋线。”

所谓二号脉冲不是第二台装置，而是把维护站一段总线瞬时放电。女工匠拉下不同规格的三只灵晶，方师叔弟子以残剑导向，陈默负责手动闭合。

系统警告弹出：

【目标负载未知。】

【建议先行诊断。】

“诊断要多久？”

【九十息。】

战场给不了。

陈默让沈青璃再试一次。她故意露出符钥气息，法身右肋供能线果然变亮，说明不是假节点。

“放。”

母线脉冲射出祖师殿，正中金线。

山谷被白光照透。

下一秒，脉冲原路返回。

那根金线不是供能输入，是回收输出。法身把全部冲击导回维护站。三只灵晶同时爆裂，女工匠被震飞，祖师殿母线从一号区烧到三号区。

阵地完成度从79%跌到58%。

冷却一路失压，物料升降台停在半层，里面还有六个孩子。吴老人带人改用手摇绞盘，绳索却被回冲电弧烧断一股。

那场投票选择的代价，已经不是纸上23%—37%。他们甚至还没开全功率，遗址就先坏了8%。

陈默想去扶女工匠，对方自己爬起来，把烧伤的左臂用布吊在胸前：“别过来。看总线。”

她失去一只手的工作能力，另两名工匠自动接替她的位置，没有等重新分工。

替代黑环连续亮起。

第一只断。

第二只断。

第三只没有按试验顺序熔断，反而整环烧红。红色血契越过替代链，直接缠上沈青璃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