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身没有立即消散。
它低头看见双脚透明,抬手向传送台方向一握。错误回收信号被强行截断,巡痕盘在陈默手里炸成两半。
年轻工匠被碎片划过脸:“它改回去了!”
“已经够了。”
法身从膝盖以下重新凝聚需要时间。它不能迈步,只能站在谷口远攻。陈默让伤员和工匠先走,自己最后撤出排水沟。
沈青璃退回来时,手中剑裂了三处。最深一道从剑脊贯到护手,再挡一次就会断。她把剑收鞘,像没看见。
“你刚才接错了。”她说。
“第一次是补能。”
“再错一次,它会更强。”
“所以没有第三次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算?”
“哪次?”
“先让别人替你争时间,再把自己留在最后试。”
陈默没答。队伍已经拉开百米,法身的第三轮雨针在头顶凝聚。他们没有空把这场争论说完。
撤回青霄总坛用了一个时辰。
二十七名原有幸存者、十一名获救工匠、周七和五名伤员,总共四十四人。能战斗的修士只有沈青璃、苏晚和三名青霄旧人;苏晚腿伤,严格说不能算。
天盟法身最多半个时辰后追到。
系统再次建议切断维护站。
陈默关闭界面,打开地下平面图。青霄维护站还有四个可用区域:冷却廊、物料库、地表升降台、已经损坏的基础诊断室。主能源只剩31%,其中七成锁在无法访问的锚点残环里。
“全功率能开多久?”
【一次。】
“时间。”
【取决于调用模块。】
“代价。”
【区域结构永久损坏预计:23%—37%。】
中值三成。
陈默没有立刻接受系统范围。他让十一名工匠分别估损。
有人认为冷却廊会先裂,有人判断基础诊断室撑不过十息,还有人说祖师殿母线至少能开三次。答案差得很大,因为青霄残卷把设备写成阵法,每个人学到的只是自己工位那一段。
“先做空载试验。”陈默说。
终端红字弹出:
【剩余能源不建议试运行。】
“不试,开战时才知道接口反了。”
【建议保留能源。】
陈默仍只开了1%功率。冷却廊先响,随后物料台照明亮起,祖师像内部却冒出焦味。方师叔弟子拆开底座,发现两根母线早被前人对调;按系统原图全功率启动,第一击烧的不是法身,是己方升降台。
系统图纸没有错,现场被三千七百年维修改变过。
这次1%试验消耗了一点主能源,却避免战时直接断掉撤离线。
陈默把终端损坏范围上调两成,写在地面图纸最上方。任何概率只要没经过现场,就不能当承诺。
沈青璃看得见平面图上的红区,看不见数字:“它说什么?”
“维护站只能全功率开一次。开完,至少毁掉四分之一。”
“不开呢?”
“法身会借这里的灵气补完身体。到时遗址和人一起被拿走。”
吴老人拄拐走来:“要我们做什么?”
“先不是打。把这里变成一条能工作的防线。”
陈默在祖师殿地面画出六个区。不会修器的人搬水、运石、拆木梁;工匠把黑风寨灵材按性质分开,不造完全相同的零件;三名青霄旧人负责把每个陷阱与阵纹连接;孩子只做一件事,把不同颜色的布条系在物资上,防止混料。
没有“所有人听我”。
每个区推一名最懂现场的人,陈默只规定接口和撤离信号。
吴老人负责人员区。他不懂总线,却记得每个孩子怕什么、哪个伤员不能平躺;女工匠负责法器区,她少两根手指,装配速度仍最快;周七负责寨内战术,因为只有他知道天盟法身惯用的搜索顺序。
周七听见任命,愣了一下:“你不怕我给错路?”
“怕。所以路线由沈青璃复核,苏晚听追兵位置。你只报你知道的。”
不是信任他的人品,是把一项判断拆成三方校验。
周七没有因此感动。他蹲下画了法身进入山门后最可能占据的三个高点,把黑风寨常用的“逼人出阵”手段也标出来。他想活,这就足够成为可用的合作理由。
第一处要改的是冷却廊。
法身靠场内供能,正常做法是切断灵气;但切断后青霄阵法和伤员护符也会失效。陈默让工匠把冷却水改成两路:一路维持己方低功率设备,一路在法身进入时反向带走高密度灵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