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炼器师看出了陷阱。他宁愿让飞剑慢慢围死众人,也不再加速。
“他们不催。”苏晚说。
陈默看向工匠。那名年纪最大的女工匠忽然举起一枚从库里带出的维修令,向剑群发出“紧急回仓”。
回仓本身就是一次加速。
炼器师可以取消,但取消需要逐剑覆盖权限。上百柄剑同时接令,空中顿时乱成两股:一半继续追人,一半掉头回寨。
黑风寨只能下达总控命令。
“阻止回仓,全体追击!”
第三次加速被强制触发。
夜空里响起第一声卡簧崩落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二十、五十、上百。
并不是所有法器都失效。
十一名工匠在内库时间有限,只动过靠近维修线的三百余件。剩下飞剑仍按阵列落下,黑风寨炼器师也迅速把故障剑剔出控制网,改用完好剑维持三角追杀。
一柄剑穿过岩檐,刺中老工匠肩膀。他没有松开维修令,反而借剑身通灵,向同制式飞剑广播另一条指令:高温过载,紧急停机。
完好飞剑的速度慢了一成。
“只能骗一次!”他喊,“主控正在取消!”
周七带人把黑环丢进水沟。环内还保留工匠身份,追兵的巡痕盘一时分不清活人和器物,三支队伍被引向下游。
这是黑风寨自己的制度漏洞。人被登记成“活材”以后,追踪系统只认环,不认脸。
陈默没有站在原地看效果。他和苏晚抬起受伤老工匠,沈青璃守队尾。山坡上每隔十丈留一只不同形状的坏法器,既做误导,也避免七件同类集中。
追兵很快改为不用巡痕盘,直接沿血迹追。
苏晚割下自己一截衣袖,擦过几名伤者的血,顺水抛向另一条沟。
“你不是最怕听不清自己的声音?”沈青璃问。
“怕也要做。”苏晚喘着气,“我不想再被人从石头下面拖一次。”
她不再只是被带着走的人。
无数飞剑的止退件同时脱出,回流槽堵塞。剑光不是熄灭,而是沿错误方向喷发。向前的剑突然倒冲,回仓的剑失去减速,彼此在空中撞成一片。
瀑布上方像下了一场铁雨。
青霄众人提前躲进岩檐。追兵不知道故障范围,仍以护体法器硬挡;他们的盾和阵盘也被工匠动过手脚,承受第二轮撞击后逐一裂开。
沈青璃没有趁机杀人,先护送工匠上坡。周七看见昔日同伴被飞剑压在泥里,回去救了两个。
“为什么?”陈默问。
“他们没拿盐泽路引。”
他只救自己想救的人,不为青霄,也不为陈默。
内库传来一声沉闷爆响。失控飞剑撞破灵材仓,玄铁、灵晶和未装配法器顺排水沟被冲出。工匠们没有全拿,只挑能解除黑环后遗症的药材和青霄原属工具。
“这批料够你再做十台刚才那种东西。”方师叔弟子说。
陈默看了眼满地相似灵晶:“做十台,修正先来。”
他们用不同容器、不同数量分装,仍只带走能负担的部分。
黑风寨没有覆灭。寨墙还在,寨主也始终没现身。可修器库失去十一名工匠,制式法器大面积失效,天盟三年积下的荒域装备在一夜间变成待修废铁。
山坡上,最先失控的不是一柄剑。三座飞梭架同时熄火,二十七条导灵轨由红转灰,千柄制式飞剑像被抽掉共同的骨头,从整齐剑阵变成各自为战的金属。撞击声沿黑风寨七层台地一路滚下去,守卫第一次发现,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会修法器的凡人,而是一整套被改错参数后开始反咬主人的制造系统。
工匠们用旧口令封住兵器仓,杂役趁机打开囚门。没有人因此自动归顺青霄,他们只是终于得到一次不替寨主继续生产的空隙。
从高处看,失效由内库向外扩成七圈:先是剑架,再是轨道,最后连寨墙上负责校准的风标也同时停转。千柄剑坠落的声势没有带来千条人命,是因为撤离路线和无人仓区在启动错误参数前已被逐一标出。
每一圈都比前一圈更慢,给下层杂役留下了逃出的时间。
山寨内仍有散修、杂役和被掳村民。陈默没有放火烧库,也没有让失控飞剑无差别坠向住处。他让工匠发出最后一道“全部返空库”命令,把大部分铁雨引向无人仓区。
代价是他们放弃了趁乱炸掉传送台的机会。
天盟执事得到了完整启动时间。
传送台的金光却越来越亮。
天盟执事站在圆台中央,身后出现一道高大人影。尚未完全凝实,附近泥水已经逆流,掉落的飞剑一柄柄悬到半空。
人影隔着山谷看向陈默。
“凡人。”
“你把我们的剑,修坏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