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线画完后,所有在场者各自确认了一次距离。
第三次墙门开启前,陈默删掉了采购清单上的一半东西。
二十七人的粮、水和药已经接近两百公斤,靠三个人不可能在九分四十秒内搬完。更大的问题是,完全相同的瓶装水有四十八瓶。
同一地点七件相同功能组件,会触发修正。
矿泉水算不算功能组件,系统拒绝回答。
陈默不赌。他拆掉外包装,把水分别灌进塑料桶、玻璃瓶、旧保温壶和两个清洗过的机油桶。药品也拆散批号,分装进不同颜色的盒子。看起来像逃难物资,本来也就是。
韩拓看着满地杂物:“规则认功能,你换瓶有用?”
“不知道。至少不让它们完全相同。”
“你最近说不知道的次数变多了。”
“好事。”
运输靠西墙另一侧的升降台。沈青璃提前把青霄符钥留在墙边,苏晚用短、短、长敲击确认。门一开,陈默先推水,再送药,最后才背着脉冲器过去。
韩拓没有穿墙。他站在青港一侧,腰上扣着钢绳,手边摆着手动绞盘和绝缘剪。
“八分钟回报码。”
“如果没回?”
“我先拉物资,不先拉你。”
“学会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,先保大多数。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。韩拓说得像玩笑,眼神却没笑。前126次记录里那些“最优方案”掠过脑海,他没接这句话,只点头穿墙。
青霄总坛正下雨。
沈青璃站在残墙边接货,换了一身干净黑衣,右肩仍缠着白色敷料。雨把她发尾打湿,贴在颈侧。她看见陈默背后的脉冲器,先问的不是那是什么。
“你手腕的黑环深了。”
原本细如头发的线已经有两毫米宽。
“天盟追踪进了青港。”
“你还回来?”
“药在这边。”
“药可以送过来,人不用。”
“装置不会自己用。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
“它炸过一次。”
沈青璃伸手握住装置,指尖擦过陈默手背。她不是抢,只在判断重量和握法。停了一息,她把东西还给他。
她低头试握时,视线沿他因搬运绷紧的前臂扫过,在虎口裂口上停了一下。陈默看见了,没点破。
“那你站我后面。”
“我通常站设备旁边。”
“设备若在前面,你就站前面?”
“看线长。”
苏晚拄着临时木杖从废墟后过来,恰好听见最后一句:“师姐,他回来以后,你的话比平时多了。”
沈青璃接过她怀里的药箱:“你的也不少。”
苏晚弯眼笑,忽然不动了。
她侧头听向雨幕。
远处没有马蹄,没有脚步。雨滴落在瓦片、泥地和树叶上,杂乱无章;其中却混着六道过分整齐的细响,像每个人都踩着同一个节拍。
“西南,六个人。”苏晚低声说,“法器在他们前面飞,三高三低。还有一个东西贴地走,我听不清。”
沈青璃立刻吹灭废墟里的灯。幸存者已经按昨日分组,孩子和伤员进入维护站,能行动的人拆掉地面痕迹。
陈默没有让所有人躲。
“黑风寨的人来过吗?”
吴老人道:“替天盟搜荒的狗。境界不高,鼻子很灵。”
“他们靠什么找?”
“巡痕盘。”
贴地的就是巡痕盘。
逃会留下二十七道新痕迹。维护站入口也会暴露。陈默看向总坛残存的雨水渠,渠宽半尺,沿山势汇入东侧断崖。六名追兵必须跨过两道窄桥才能进祖师殿。
“不逃。让他们的法器先过桥。”
脉冲器有效距离没测过。陈默把它固定在第二道桥下,用飞剑残壳做定向片,导流口朝上。钢丝绳横在桥后,沈青璃和四名幸存工匠各守一端。
苏晚趴在祖师殿屋脊下,负责听法器位置。
雨声越来越密。
六件飞梭先从山门穿入,呈上下两层搜索。后方六名黑风寨修士穿蓑衣、戴铜面,只露出眼睛。为首者手里没有兵器,牵着一只碗大的青铜盘,盘面指针始终朝陈默手腕方向。
“第127号异常在此。”他停在第一道桥前,“青霄余孽若交人,可留全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