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康找的外包。你先别职业病。”
“线挡消防通道。”
“鬼出来也会绊一跤,公平。”
陈默检查数据。墙门开启的九分四十秒里,热成像记录到他从零下十几度的轮廓迅速恢复正常;普通相机只拍到墙面灰度波动。更麻烦的是,门关以后,三处新的低温区域分别出现在办公楼一、二、三层。
终端所谓“薄墙激活:3”,不是估算。
每往返一次,现实里就多出能漏东西的墙。
旧调试间已经被塑料封条围住,墙边架了两台工业相机。刘康白天带投资人参观,什么异常也没拍到;晚上撤人后,办公楼每层的员工守则末页同时多出一条内容。
韩拓把照片给他看。
【夜间离岗前,请确认本层齿轮数量。】
【多于六个时,不得乘坐电梯。】
“公司哪来那么多齿轮?”陈默问。
“墙上。”
两人走出调试间。走廊每隔几米便有一个黑色齿轮印,像油墨从墙体内部渗出。第一枚在消防栓旁,第二枚在安全出口上方,第三枚压住原本的禁烟标志。
韩拓只用手电照地面:“别数出声。”
“这条守则是谁先看见的?”
“前台。她打印夜班名单时,员工守则自己多了一页。纸质版有,电脑原文件没有。她撕了三次,每次从打印机里又吐出来。”
“有人违反过乘梯那条吗?”
“没有。老周数完就没走到正常电梯口。”
陈默蹲在第一枚齿轮前,不直视黑色中心,只用工业相机侧拍。肉眼看,齿轮印固定在消防栓旁;相机画面里,它每隔四秒向电梯方向滚动一厘米,然后回到原位。六枚齿轮的运动相位相同,第七枚慢半拍。
“这些不是给人计数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给谁?”
“给墙定位。六个以内,薄墙不闭合;第七个出现,构成一条通道。”
“守则为什么让人去数?”
“可能是诱导,也可能是警告写坏了。”
韩拓看了他一眼:“白的黑的灰的?”
陈默已经给他讲过三种规则的暂定分类。韩拓记得不全,颜色倒没忘。
“还不能定。真正的安全规则会说明结果,不需要骗你主动完成触发动作。这条把‘确认定位点’写成‘确认数量’,像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齿轮是干什么的。”
两人没有继续数。他们在每个齿轮旁贴不同形状的便签,用相机坐标记录位置。到三层时,前六张便签都还在,第七枚齿轮却找不到。
陈默让韩拓背过身,由自己随机遮住两枚,再交换检查。只要观察者主动形成“第几个”的概念,走廊尽头的电梯灯就会亮;改用形状、方位和照片编号,灯便熄灭。触发条件不是看见齿轮,而是人在脑中完成连续计数。
这让规则比机械故障更麻烦。机器只执行外部输入,这条走廊却拿人的理解过程当开关。陈默在便签上只画圆、角、叉,不写任何数字,又让韩拓把手机计算器锁屏。
两人重新走过三层,刻意打乱观察顺序。电梯灯始终没亮。直到韩拓无意间说出“还剩一个”,门缝里的月光才再次变宽。连模糊数量也可能被规则当作计数完成。
陈默把这一句也写进禁语表,却特意注明“暂定”。一次触发只能证明危险,不能替他们证明完整机制。
韩拓的手机响了。
公司群里,老周半小时前发的最后一段语音忽然自动播放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……”
第七声不是“七”。
是一声电梯到站的提示音。
“谁试过?”
“老周。他巡楼时在群里发语音,说一层六个,二层六个,三层——”
韩拓停下。
“三层七个。”陈默替他说。
“他说完第七个,人没了。监控拍到他走进电梯,电梯根本没开门。”
陈默抬头。电梯厅就在走廊尽头,门缝里漏出的不是灯光,是乱葬岗那种青白月色。
终端没有弹出规则分类,只给了一条故障提示。
【源界薄墙激活:3。】
【活体误入:1。】
【回收窗口剩余:18:22。】
“十八分钟后呢?”韩拓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电梯里忽然响起老周的手机铃声。
一次,两次。
然后是他的声音,隔着门问:“小韩,我刚才数到几了?”
陈默没有回答那个数字。走廊里,所有人先停止了计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