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拓没有回答。
电梯门里的老周又问了一遍,语气和他平时交接夜班一样:“小韩,我数到几了?”
门上方的楼层显示停在“7”。
衡岳办公楼只有五层。
陈默把工业相机架在走廊转角,镜头对准电梯门,自己退到第六枚齿轮以前。普通画面里,门是关的;热成像中,两扇金属门之间裂着一道零下十七度的缝,缝后站满人形冷影。
一排又一排。
它们面朝电梯,身体挤得没有空隙。有的只剩上半截,有的脖子垂到胸前,还有一个怀里抱着纸折的白鸟。
韩拓看着监视器,脸色发白:“昨天乱葬岗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
最前排穿古衣,后排却有反光背心、雨衣、旧式工装,甚至有人戴着几十年前才流行的宽檐安全帽。薄墙连的可能不只是当前玄天界。
陈默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。
“老周在哪儿?”
韩拓在热画面中放大。冷影之间有一团三十多度的模糊热源,蹲在电梯角落,姿势像抱着头。距离他们只有一层门,却又远得不在同一个楼里。
“消防队十分钟后到。”韩拓说。
“不能让他们进走廊。”
“那怎么救?”
陈默把三台相机接到同一台笔记本:普通可见光、热成像、机械臂拆下来的定位镜头。三幅画面并排后,电梯的位置各不相同。
普通画面:距墙十二米。
热成像:距墙二十七米。
定位镜头:距墙零米,电梯就是一扇已打开的安全门。
齿轮印不是数量提示,是三个坐标系的校准点。第七个出现时,坐标重合,活人便会把墙当成门。
陈默把普通相机向左移半米,热画面中的尸群随之横移,定位镜头里的门却不动。再把镜头抬高十厘米,最前排尸体脚下露出一条黄色刻线。
刻线和衡岳电梯门口的安全等候线重合。
薄墙在借现实建筑理解自己的入口。它认得“电梯门”“楼层”“等候线”,却把两个世界的内容叠在了一起。员工守则也许不是凭空出现,而是某套旧安全说明找不到合适词,硬塞进了公司现有文本。
“把三楼电梯停用标识贴上。”陈默说。
“闹鬼还看标识?”
“墙在看。”
韩拓从消防柜取出黄色折叠牌,放到门前。定位画面里的安全门果然停顿,开度从完全开启变成故障半开;热成像中的尸群也后退了半步。
一块现实里的“暂停使用”,对薄墙有效。
但老周仍在里面。他若被归为电梯内滞留人员,通道关闭时会一起被封死。
老周数到第七个,完成了自己的定位。
“把便签坐标给我。”陈默说。
韩拓报出前六处位置。陈默在平面图上连线,六点不是直线,而是一个略微变形的圆。缺失的第七点应在圆心,恰好位于电梯轿厢内。
“第七个跟着老周进去了。”
“我们没有第七点,怎么把他定位回来?”
“造一个假的。”
陈默剪下不锈钢胶带,按监控里齿轮直径做了八齿圆环。右下角不能留他的私人缺口,他故意剪掉左上角一齿,再贴到手推液压车的立柱上。
韩拓看着那枚歪齿轮:“不像。”
“能被系统认错就行,别做得完全相同。”
两人把液压车推到六点连线的圆心。定位镜头里,电梯门第一次向两侧滑开半寸。
冷气涌出。
老周的声音近了:“小韩,是不是七?”
“不是。”韩拓终于回答,“老周,你数错了。回来重数。”
门后所有冷影同时抬头。
热成像温度骤降。薄墙开始吞液压车,前叉一寸寸消失在地砖里。陈默把钢丝绳扣上车架,另一端连到承重柱,随后将一只老周常用的红色泡面桶放上前叉。
“你拿这救人?”
“他能认得。”
泡面桶被推入门缝。里面的老周果然动了。他从冷影间抬起头,追着那点熟悉的红色往前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