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灭世轮印。”
周围人立刻后退。有人把孩子抱紧,像陈默身上带着瘟疫。
沈青璃挡在他前面:“他救了我,也救了苏晚。”
“三千年前,祖师留下训诫,黑轮重现,文明必灭。”老人声音发颤,“青霄就是因为碰了他的东西才亡!”
陈默没有争辩。他看见物料库顶部有四个通风口,三个已经熄灭,最后一个也在闪红。
倒计时四分二十秒。
“你们可以怕我。”他说,“边走边怕。停机协议还会重启,二十七个人要在四分钟内出去。”
“出口只有主廊,已经封死。”
“这里是物料库,不可能只留一个出口。”
陈默沿货架编号查到最里面。四排石架的间距不同,第三排比其他位置宽半尺,地面磨痕也更重。他让所有人把货架向两侧推开,露出一块方形升降台。
“没灵力,动不了。”吴老人说。
“安全撤离不该依赖主能源。”
升降台四角果然有脚踏泵。四个人轮流踩踏,平台缓慢上升。孩子和伤员先走,青壮留在最后。
第一趟只能站八个人。
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死死抓着平台边缘,要求把丈夫也带上;另一名腿部溃烂的青年说自己还能等,让水先送走。吴老人想按青霄旧规,弟子断后,村民先行。人群越争越乱,脚踏泵反而没人踩。
陈默把仅剩的两瓶水放到平台中央:“第一趟五个孩子、两个最重伤员、一个会踩泵的人。到上面后立刻把水送回来。第二趟按失血程度,不按宗门。”
“凭什么听你的?”有人问。
“不听也行,倒计时两分五十秒。你们自己排,超过十息我按离出口最近的送。”
这不是公平方案,只是能执行的方案。妇人还在哭,丈夫先把她的手掰开,将孩子抱上平台。沈青璃没有替陈默解释,直接站到脚踏泵边:“我数十息。”
人群动了起来。
平台升到一半,左后角突然倾斜。一个脚踏泵漏压,八个人全部滑向边缘。陈默跪下拆开泵盖,里面的密封环已经粉化。他没有替换件,只能剪下一段急救包乳胶止血带,缠成临时密封。
“能撑几趟?”吴老人问。
“不知道。每趟上去后检查,开始渗水就停。”
“停了,剩下的人呢?”
陈默把备用钢丝绳扣上平台:“那就改手拉。”
吴老人看着那段俗气的红色止血带,终于没再说墙后之物都是邪器。
第一次升降只送伤势最重的五人。平台上升时,陈默蹲在井沿盯着止血带的渗水线,每多出一毫米便报一次。第二趟换两名能自行站立的老人,第三趟才送孩子;不是孩子不重要,而是上方必须先有能接住他们的人。
吴老人原本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。陈默没接受“年纪大就该最后”的排序,只让所有人按伤情、体重和平台配载重新站位。有人不肯与陌生人挤,沈青璃便把剑横在井壁上充作扶手,让每个人自己决定抓不抓。
第四趟上升时止血带开始冒出第一颗水珠。陈默当场停台,更换缠法后用装满碎石的布袋先跑一次空载。倒计时因此少了四十息,却没人被拿去验证临时密封到底能撑多久。
空载通过后,平台才重新载人。
清理倒计时还剩一分钟时,陈默发现人数不对。
二十六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苏晚脸色发白,指向物料库最深处:“下面。”
一个瘦小男孩躲在货架底层,怀里抱着死去的母亲,不肯松手。沈青璃钻进去,没说“她已经死了”,也没强拉,只把自己的剑放在地上。
“我替你守着她。”
男孩终于抬头。
陈默看着倒计时归零,把最后一根脚踏杆拆下来卡住平台,给沈青璃争出十息。两人带着孩子跃上升降台时,清理协议重启。
物料库从地面开始变白。
不是燃烧,是一切痕迹被抹成没有用过的样子。血消失,脚印消失,货架上的名字消失。男孩回头,看见母亲的身体也在白光中逐渐淡去,哭得没有声音。
升降台冲出地面。
陈默拉下手动隔离杆。下方白光停在平台边缘,没有继续追人。
终端弹出提示。
【安全停机完成。】
【人员撤离率:100%。】
【历史数据保留率:7.4%。】
老人看着被封死的地下库,又看陈默手腕上的黑环,眼神仍有恐惧,却不再让人赶他走。
他低声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陈默擦掉手上的血:“刚失业的。”
没人听懂。
远处天边,一道红光正沿山脊扫来。天盟的清剿标记开始定位维护站。
而青港的墙门,要到明天下午才会再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