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抬头。

“它认你。”

“还第一个杀你？”

“公司系统也会自动封离职账号。”

“这个比你们公司狠。”

黑格猛地向下沉，陈默脚下的石板像被瞬间抽走。他及时扑向台体边缘，半条腿却已经掉进下方竖井。井里看不见底，只有一层层薄光不停转动。鞋尖刚碰上一层，橡胶底便无声少了一块。

沈青璃的剑鞘已经卡进石缝，左手一把抓住陈默手腕。她的右肩刚处理过，此刻骤然发力，敷料立刻透出血色。

“别硬拉。”陈默说，“先固定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符钥被沈青璃拍在黑格边缘，黑线停了一瞬。苏晚趴下来抱住她的腰，三个人一起往后拖。陈默终于被拉回来，黑格随即轰然合拢，差点夹住他的脚。纸傀的第二只手已经伸进石室。

沈青璃起剑斩断两根纸指，剩下几道纸刃从她肩侧擦过，刚换的绷带又裂开。碎纸落地以后仍未停下，沿黑色地格爬动，一点点拼出陈默的名字。第一横刚刚成形——

他手腕上的黑环便猛地勒紧。沈青璃一脚踩碎那道纸痕。

“它在借你的名字定位。”

“名字不是清理目标。”

陈默扯下工牌，扔到旁边一块白格里。碎纸果然立刻改向，全都围向那张已经注销的卡，可陈默脚下的黑格仍然跟着移动，并没有被骗开。同一招只能骗过一部分规则。

这里承认他的工号死了，却知道维护员还活着。第三只纸手从顶部压下来，石室里的压力猛增。苏晚腿伤没好，来不及闪开，沈青璃横剑托住纸掌，膝盖重重撞上地面。

陈默转向墙上的维护界面。刚刚恢复的基础诊断还在，六条原本几乎一样的导流槽终于显示出各自状态，其中三条保持稳定。

一条温度正在快速上升，一条与冷却水同步，还有一条没有能量，却接着石室门锁。系统仍然没告诉他该切哪条，只把六条导流槽当前的状态摆在了他面前。

这些信息已经够他动手。陈默把飞剑残壳推到通风口，残余剑能立刻触发温控。七盏红灯里有三盏转成橙色，维护站自动拉大排风，强风从地面格栅向上喷出，纸傀的手掌一下被吹开。

所有折痕同时反向。沈青璃抓住那一瞬，把苏晚从黑格边缘拖出去，随即一剑钉住纸腕。

“你算到它会展开？”她问。

“纸遇风会展开。”

“没展开呢？”

“你刚才会骂我。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再换方案。”

沈青璃胸口起伏两下。

“疯子。”

苏晚趴在旁边。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“师姐第一次夸人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陈默已经走到六条导流槽前。基础诊断只能告诉他哪条在热、哪条在动、哪条失效，解决顺序依然要靠自己判断。终端甚至弹出警告。

【禁止执行非授权停机。】

“给授权。”

【权限不足。】

“那你看着。”

陈默拉开台体底部的应急释放扣，六条导流槽完全露出来。他用万用表先碰第一条，灯更亮；再碰第二条，排水声增大；第三条刚一接触，表笔前端“啪”地熔掉一点。

终端补了一句。

【操作错误。】

“事后诸葛亮。”

“谁？”苏晚问。

“也是个不干活的系统。”

他换上备用表笔，不再直接接触，改用飞剑残壳靠近槽口。第四条的波动很规律，连续七次，停一次，与苏晚刚才听到的地格节奏完全相同。第五条则和冷却水同步。

第六条连着门锁。相关线路找到了，停机顺序还没确定。陈默让沈青璃先把钉住纸腕的飞剑拔下来。剑一离开，第四条的波动明显加快，清理回路正在主动补偿外部负载。

现在硬切，只会让它瞬间拉满。

“听下面。”陈默说。

苏晚闭上眼。血还挂在耳后。她没有再往历史声音里听。只盯当前的供能节奏。

“七。”

“六。”

“五。”

第四条越来越亮。

“四。”

“三。”

“二。”

忽然，苏晚睁开眼。

“空了！”

陈默用陶瓷螺丝刀卡住发黑的槽口，另一只手把万用表表笔跨接到冷却槽。第四条能量猛地偏转，越过污染清理回路，全部灌进已经开启的排水系统。整座维护站狠狠一震。

轰！地面所有竖井同时闭合，墙缝里喷出的白雾瞬间变成滚烫热水。纸傀半条手臂被浇透，一层层符纸黏在石壁上。沈青璃一剑贯穿湿纸，彻底把它钉死。

终端红色警告变成刺目的橙。

【污染隔离暂停。】 【安全停机条件不完整。】 【请撤离维护站全部人员。】

陈默抬头。

“全部人员？”

石室里只有他们三个。

“这里还有谁？”

他把基础诊断切到最低功耗，逐层关闭无关照明。每熄一组灯，维护站平面图就清楚一点。地下三层，一间被标成“备用物料库”的封闭区域里，红点开始出现。

一个、五个、十二个，最后停在二十七个。红点大小不同，分布也毫无规律。有两个紧紧贴在一起，像成年人抱着孩子，还有几处几乎不动。终端仍把他们归在物料层。

陈默直接删掉物料筛选，界面立刻弹出权限警告。他没有管，改用排水检修口反向读取温度，一个个红点被强行加入故障清单。规则不肯把他们当人，他就换一种规则听得懂的说法。

那里有二十七处不能被清理的热源。系统自动给二十七个故障点编号，陈默把编号全部隐藏，只留下位置。逃命的时候，他们不需要再被机器重新分一遍名字。

苏晚突然抬头。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这一次，她听见的声音更远，也更低。有孩子在哭，有人捂着孩子的嘴，还有一片压得极轻的呼吸。平面图彻底亮起。

【备用物料库】 【活体热源：27】

下一行。

【清理协议下一次重启：12:00】

陈默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重新计时的数字。

“先离开这个清理区。”

三个人退出诊断石室。身后的七盏灯一盏盏转暗。十二分钟。地下还有二十七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