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、沙。停了两息,又沙的一声。
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陈默没有立刻往前。身后的七盏灯仍然亮着,一盏接一盏,把地面切成七段惨白的光。尽头听不见脚步和呼吸,只有笔尖摩擦石面的声音。苏晚贴着墙听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人。”
“笔自己在动。”
沈青璃的剑已经出鞘半寸。陈默抬了下手。
“先别砍。”
三个人走到尽头。半开的石室里,一支黑色短笔被固定在铜架上,笔尖贴着整面石壁。铜架每移动一寸,里面便传来轻微的齿条咬合声。石壁上已经写满了东西。
上半截是仙文,下面却越来越乱:数字、箭头、方框、被划掉的线路,还有三个画得很丑的小人,其中一个脑袋上方写着两个字——别碰。苏晚看了半天。
“祖师天书?”
陈默看了一眼。
“更像现场笔记。”
“现场是什么地方?”
“出问题的地方。”
铜架已经滑到石壁最右边,短笔卡在一道浅槽里,仍在不停往前顶。吱——一下,又一下,声音越来越刺耳。陈默蹲下看了眼铜架底部,没有拆,只伸手把卡住的笔架往上托了半寸。
咔的一声,齿条重新咬合。短笔顺着原来的轨迹滑过去,流畅地补完最后一横。整面石壁忽然轻轻一震,淡蓝色微光从笔迹底部亮起。
【维护记录续写完成。】
苏晚盯着陈默。
“你又修好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陈默松手。
“它只是卡住了。”
铜架自动退回原位。经过陈默手边时,石壁上的蓝光忽然汇聚到他指尖,一行新的文字浮了出来。
【书写者特征比对中。】
陈默没有动。下一行。
【握笔倾角:一致。】 【转折停顿:一致。】 【冗余标记习惯:一致。】
沈青璃抬头看向石壁。苏晚先看墙,又看陈默。
“它在说你?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
陈默的目光很快落到石壁左下角。那里有一条被反复改过的灵路,主路原本从中间直穿,后来的书写者却硬是多绕了一道。费料,也不漂亮。
代价是多用一截材料,好处是留下了一条旁路。旁边还留着一句潦草的小字。
——主路烧了还能走,别省这点料。
陈默的手停在半空。八年前,衡岳第一条汽车座椅线评审,刘康嫌他设计的备用旁路增加成本。陈默站在投影幕前说过同一句话,一个字都没差。
当时韩拓还在下面笑,说这种话最好别写会议纪要,不然老板看了要涨血压。眼前没有韩拓,没有衡岳,也没有那张会议桌,只有一堵至少存在了三千多年的石墙。
苏晚还在等。
“这句话怎么了?”
陈默看了很久。
“我说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八年前。”
苏晚算了一下。
“那差得有点远。”
沈青璃没接玩笑。她看着那道旁路。
“不是相似?”
陈默摇头。
“连我嫌别人省料时说的话都一样。”
石室安静了几息。苏晚忽然问:
“陈公子,你到底多大?”
“二十九。”
“三千七百年前的二十九?”
陈默看她一眼。
“这个算法不太对。”
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,也只是一瞬。石壁底部传来轻响,刚才被蓝光扫过的位置,一块灰白面板自动向外弹出半寸。陈默蹲下,面板中央有一枚黑色齿轮。
他正准备开口,胸前玉佩忽然一凉。终端文字直接压到视野中央。
【工业语义屏蔽生效。】 【请勿定义当前设施。】
陈默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。沈青璃也看见黑齿轮,神色微沉。
“别说它是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陈默把手放上面板。
“先开盖。”
四角各有一个掌形凹槽。他们只有三个人,还缺一处。沈青璃把符钥按进左上,没有反应。陈默看向工具包,最后取出那块从飞剑上拆下来的残壳。尺寸和形状都对不上。
残壳刚贴近第四处凹槽,内部那道熟悉的旁路便自己亮了。四个位置同时回应,面板缓缓下沉,露出一座半人高的灰白台体。
台体中央悬着一块残缺圆环,一侧布满细小孔位,另一侧断面平整。陈默看见那道断口时,胸前玉佩猛地震了一下,随后自己飞了起来,挂绳“啪”地绷断。
“陈默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