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缝的黑石门。苏晚说,声音就在门后。可陈默贴上去以后,什么都听不到,只有石头的冷意透进耳廓。
“还在敲?”
“停了。”
苏晚揉着耳朵。
“它知道你到了。”
“别把墙说得像活的。”
“那你让它别叫你。”
陈默没接这句话。他绕门一圈,估出石门高两米四、宽一米二。门上没有铰链,没有滑轨,甚至找不到一条能插剑的缝。沈青璃把符钥贴上去,门中央浮出一枚青霄云纹,随即从中裂开。
云纹下面露出一层极细密、极规整的黑线。沈青璃脸色变了。
“守山门。”
“你们总坛?”
“外围守山门。”
“离真正总坛多远?”
“四十里。”
陈默抬头看她。
“那它为什么在这里?”
沈青璃没有答案,宗门残卷里也没有这条地下通道。陈默用手机照过门框,发现右下角有块石板颜色明显浅了一点,大小刚好容下一只手。他按了一下,没有反应,便把符钥嵌了进去。
咔的一声,石板向外弹出半寸。陈默眼神立刻变了。
“检修盖。”
刚要伸手,沈青璃剑鞘已经挡住他。
“别看。”
黑线正在石门上重新组合。一行古旧仙文慢慢浮现。苏晚只扫了一眼。
“啊——”
她猛地捂住眼睛蹲下。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沈青璃立刻背过身,把苏晚拖到石阶侧面。
“都不要直视!”
陈默已经看见了。只是那些东西在他眼里不像字。更像一堆毫无规律的线。
“写的什么?”
沈青璃一边给苏晚冲眼睛,一边道:
“凡俗之人,不得直视祖师天纹。”
“见者夺目。”
她从十一岁起便开始抄这句话,每天三遍。青霄弟子若修为尽失,也必须蒙眼绕过祖师天纹。她甚至亲手带过两个经脉受损的同门,其中一个因为看不见路,从乱石坡摔下去,断了一条腿。
她从没怀疑过这条祖训。陈默看向苏晚。
“她是青霄弟子。”
“修为废了。”
“所以就从青霄弟子变凡人了?”
沈青璃动作一顿。
“那我呢?”陈默又问,“我从头到尾都是凡人,为什么我没瞎?”
沈青璃没有回答。苏晚的视力没坏,眼白却多了几道细黑线,像那些文字真的钻进去了一点。
“不是身份。”陈默说。
“可能是看法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我不看原文。”
他背对石门,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,屏幕里还是那片黑线,没有变化。陈默又从急救盒里拿出不锈钢盖,借着反光去看。这一次,黑线变了。图案左右翻转以后,几条原本像装饰的线恰好重合。
剩下的部分呈现出十二组排列规整的编号,最上方还有一个箭头,正指向刚才弹出的检修盖。陈默盯了两秒。
“它写的不是‘不许看’。”
沈青璃猛地回头,又硬生生停住。
“你看得懂?”
“看不懂仙文。”
陈默把镜像画面递过去。
“但编号不会因为你有没有修为就变。”
沈青璃只看镜面,看了很久。她脸上的冷静一点点裂开。
“这几个字……”
“宗门一直解作‘夺目’。”
“拆开呢?”陈默问。
沈青璃蹲下,用指尖在灰里重新写了一遍。去掉后来覆盖的两笔,原本的“夺目”变成两个完全不同的字:反观。苏晚眼睛还红着,听完直接愣了。
“所以祖师爷不是不让看?”
“是让人反着看。”
“那我刚才白流血了?”
没人回答她,尤其是沈青璃。她从小背了十几年的祖训,亲手替同门蒙过眼睛,甚至有人因此摔断腿。如今看来,原文很可能从头到尾都与禁令无关。
沈青璃握剑的手第一次迟迟没有动。陈默走到石门前,用剑尖刮过几处覆盖笔画。后加的墨更浅,材质也不同。有人故意往原文上补了线,把操作说明改成了仙门禁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