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脚落下,兽穴顶部簌簌掉土。那东西每隔九息抬脚一次,再踩回原处,正在确认下面是否空心。沈青璃夹起一只红眼纸虫,纸虫疯狂挣扎,脑袋却始终朝上。
“巡天纸傀。”
“纸虫是眼?”陈默问。
“眼在上面。它借这些东西看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下来?”
“这里以前住过赤獾。血煞重,纸傀怕污。”
陈默看向洞顶越来越长的裂纹。
“所以它不是不下来。”
“它在等我们自己被埋。”
沈青璃已经提剑:“走后洞。”陈默先把工具箱推进去,随后抓起装着追魂砂的铝盒,又捡了一只红眼纸虫,一起塞进空药瓶。他用胶带缠死瓶口,再把药瓶绑到一块石头上。
沈青璃看他:“做什么?”
“给它一个更像你的目标。”
第三脚落下。
轰!
洞顶中央整个塌下一块,一只由白纸折成的巨大脚掌穿土而入。脚底红符密密麻麻,碰到兽穴旧血,立刻冒出白烟。陈默扬手把那块石头扔向反方向。
纸脚在半空顿住,下一秒猛地转向。洞外传来巨物奔跑的震动,它追着那瓶“沈青璃”走了。沈青璃朝洞外看了一眼。
“能骗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会说不知道?”
陈默往后洞钻。
“这次不知道有用。至少它已经跑错了。”
两人爬出二十多米,洞道突然收窄,陈默的肩膀卡在石缝之间。
“箱子先过去。”
沈青璃却没接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
陈默立即停住。前方没有呼吸,只有轻微的刮擦声:一下,两下,停很久,再连续三下,像指甲在刮石头。沈青璃从后面挤近,剑贴着陈默肋侧探向前方。她右肩用不上力,只能让左臂越过他肩膀。
两个人几乎叠在一起。
“再近真卡死了。”陈默说。
“你可以瘦一点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石缝后忽然有人低声道:
“师姐?”
沈青璃整个人一僵。
“苏晚?”
“真是你?”
里面的声音一下带了哭腔,又硬压回去。
“别进来!前面有缚灵线,灵气一碰就收口!”
陈默把手机从石缝伸进去,将亮度调到最低。塌陷的小室里,一个年轻女人被碎石压住右腿,青霄弟子服上满是灰,手腕、脚踝却缠着几乎透明的细线。沈青璃先问:“腿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肩膀怎么又流血了?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师姐,你每次说不碍事,都很碍事。”
沈青璃脸色一冷。
“二十三岁的人,闭嘴。”
“二十三也比你小四岁。”
陈默听明白了。苏晚,青霄自己人,而且熟到这种时候还能顶嘴。洞外忽然传来尖利的嘶鸣,诱饵已经被识破,陈默没时间寒暄。
“缚灵线靠什么收?”
苏晚立刻道:“灵气。线里有水声,灵气靠近就会快。”
“你听得到?”
“墙里、剑里、经脉里,都能听一点。”
她忽然偏头看向陈默。
“你最吵。”
“我?”
“像有好多坏齿轮在转。”
陈默动作停了一瞬。沈青璃道:“她是听灵体。”后方的纸傀已经折返,陈默不再多问。他先用塑料扎带碰了碰缚灵线,没有反应;飞剑残壳刚一靠近,透明细线立刻收紧。
结论已经够了,缚灵线盯住的是灵力。
“剑拿远。符钥也别靠近。”
沈青璃直接照做。陈默脱下外套盖住苏晚手腕附近的透明线,陶瓷螺丝刀从下面轻轻一挑。细线动了,却没有收紧;第二下,整根便被挑开。苏晚盯着那把白色螺丝刀,眼睛都忘了眨。
“这是什么法器?”
“十五块钱两把。”
“十五块灵石?”
“比那便宜。”
苏晚看向沈青璃,沈青璃没解释,因为她也解释不了。几根让青霄弟子不敢硬碰的缚灵线,就这样被两把促销装陶瓷螺丝刀挑开了。陈默扒开碎石,把苏晚拖出来。
她右腿肿得厉害,一站就倒。陈默没有让她再试第二次,直接摸过脚踝两侧。没有明显畸形,先固定,不在这里猜有没有骨裂。钢丝绳截成两段,陶瓷刀柄垫在两侧,再用布条扎紧。
苏晚低头看了半天。
“这也是十五块钱的法器?”
“这个贵一点。”
“多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