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纸写得很清楚:墙厚二百四十毫米,混凝土,另一侧是封死的旧管井。陈默在墙上敲了三处,都是实心。他关掉定位服务,绿色通道还在;拔掉网线,也没消失。
最后连控制柜电源都切断。平板黑屏几秒,再次亮起来,那条绿色通道依旧横在地图上。陈默蹲下检查踢脚线。胸前那块旧玉佩从领口滑出来。灰白色。缺了半边。
边缘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切过。爷爷说是从海边捡的,后来一直戴在他身上。此刻,玉佩正在轻轻发抖。嗡——墙里面传来同样的震动。陈默站起身,把耳朵贴近墙面。
没有水声。没有旧管井常有的风。只有很远的金属摩擦声。断断续续。像有人在另一边拿钝刀刮着什么。陈默后退半步。先看承重柱,又扫过墙角和顶部。
不是承重墙。上方没有管线。最近的急停在右手两米。他拿起螺丝刀。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墙面。水泥荡开一圈波纹。陈默的手停在半空。第二圈波纹随即扩散。
灰白墙皮迅速变深,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水幕。冷气从里面渗出来,带着潮湿泥土、铁锈和浓重的血腥味。水幕后面,一轮青白色月亮一闪而过,陈默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。
他站了两秒,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镜头对准墙以后,他又把工具包挎到肩上,从旁边扯出一卷没用完的警戒带。不管这是什么,先别让别人碰。警戒带刚拉开一半——
一只苍白、沾血的手突然穿过墙面。啪!死死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卧槽——”
陈默本能地抓住墙边电缆槽,塑料槽盖当场崩开。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,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脸,连同整个身体依次陷进墙里。冰冷黏滞的触感从皮肤上裹过去,胃里猛地一空。
下一秒,陈默重重摔进湿泥。第一次撑地,没站起来。耳朵里全是血液轰鸣。胃里翻得厉害。眼前也黑了几秒。他趴着喘了几口气,直到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,才慢慢抬起头。
厂房没了。白色顶灯、机械臂和那卷刚拉开一半的警戒带,全没了。身后只剩一块长满黑苔的断碑,碑缝里最后一点银光正在迅速收拢。头顶月色惨白,四周全是坟,歪斜的木牌东倒西歪。
塌陷的土包之间,不时有手骨从泥里露出来,一直铺到远处的黑树林。风从坟间穿过去,带着潮湿腐味。陈默脑子空了几秒,低头看手:五根手指都在,掌心破了,疼得很真实。
林子里忽然传来铁链拖地声。
“搜!”
“青霄余孽肩上有伤!”
“她跑不远!”
陈默这才注意到,断碑另一侧还靠着一个女人,就是刚才把他拽进来的那只手的主人。她里面穿着黑衣,外罩青色薄袍,右肩被利器斜着剖开,血已经浸到腰侧。月光落在她脸上。
失血让肤色冷得近乎透明。眼睛却清醒得惊人。陈默只看了一眼。剑尖已经抵上喉结。女人另一只手摸向他胸前的玉佩。陈默扣住她手腕。
“干什么?”
“门符。”
“这个?”
“你从门里出来的?”
陈默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恢复成断碑的墙。
“你先拽的我。”
女人眉心微微压了一下。林中的火把突然分成两队,从左右朝断碑围来。她侧耳听了片刻,一把扯住陈默衣领。
“想活就跟我走。”
旁边是一口半塌的石棺。女人先侧身滑进去,伤肩擦过棺沿时,脸色明显白了一瞬。陈默刚蹲下来,衣领再次一紧,整个人也被拖进了棺材。里面比想象中还窄。
他几乎直接压在她身上。一条腿卡进她双膝之间。左手本能撑在石壁上。女人呼吸顿了一下。剑锋立刻重新贴上他颈侧。
“手。”
“松了会压你伤口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陈默现在撑着大半体重,确实替她右肩留出了一点空间。沉默两息。
“那就撑稳。”
棺外脚步已经逼近。石棺里满是潮冷霉味。血味更重。陈默偏开脸。鼻尖却正好擦过一缕湿发。女人立即看过来。
“别动。”
“头发。”
“也是我的。”
陈默不说话了。荒坟深处忽然响起一声钟鸣。
当——
石棺内壁缓缓渗出一行暗红色的字。
【钟响时,活人必须与一名死者共享影子。】
陈默低声问:
“什么意思?”
女人已经低头看向棺底。月光从棺缝斜切进来,两个人的影子贴得很近,边缘却还差一点。她脸色一变,右腿直接勾住陈默小腿,猛地往自己这边一带。
咚!
陈默后脑磕上石棺。两个人之间几乎再没有可以调整的位置。
“低头。”
陈默低下去,鼻尖几乎碰到她颈侧。女人身体绷得很紧,搭在他腰后的手只能继续收拢。棺底那两道影子终于合成一道。陈默能感觉到她失血后越来越高的体温。
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快了几拍。女人抬眼看他。陈默用口形道:
“正常反应。”
剑锋微微抬起一点。他补充:
“我说心跳。”
她眼神冷了半分。铁钩也在这时拖过第一口棺材。吱——第二口。吱——最后。停在他们头顶。女人扣紧陈默后腰。两个人同时把呼吸压到最低。外面的人用铁钩轻轻敲了敲棺盖。
那人在棺外俯下身,贴近石板安静听了两息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奇怪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棺底只有一道影子。可他们两个——都还在呼吸。外面的声音贴着石板传进来。
“里面怎么有两个人的呼吸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