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盖上的重量没有离开。外面那个人还贴着石板,等第二道呼吸再露出来。沈青璃手腕微微一沉,剑脊贴住陈默喉结旁边,逼得他不得不把呼吸压得更浅。
她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。肩头的血一直在渗。前两次吸气还能忍住。第三次就会不受控制地深一点。石棺里没有多少空隙,那点胸腔起伏隔着湿衣都能清楚传过来。
棺盖又被敲了一下。
“开棺。”
铁器开始往缝里楔。陈默右手被夹在两人之间。指尖正好碰到胸前工牌。他把塑料卡套慢慢抽出来,贴着沈青璃腰侧往上探。沈青璃目光瞬间落到他手上。
陈默没出声,只用口形说了两个字:别动。工牌沿着石壁滑过去,很快碰到一个拳头大的凹孔,里面有风。陈默顺着气流摸了一圈,这口石棺并非密封,头尾各有通气孔。
只是上面的孔堵了大半。风从脚下进入,沿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上升,最后把每一次呼吸都送到棺盖附近。荒坟深处响起第二声钟鸣,头顶孔洞随即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当——
陈默听明白了。那个人根本不用分辨谁喘了几口气。整口棺材都在替他们传声。铁楔又挤进半寸。青白月光从缝里照下来。陈默把工牌掰成弧形,塞进上方通气孔,只留下一道窄缝。
原本直冲棺盖的气流立即沿石壁绕开,呜鸣跟着散了。随后,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沈青璃腕上轻轻敲了两下:一、二,停,再来。沈青璃只愣了一瞬,很快跟上。
第一轮还有些乱,第二轮已经接近。到了第三轮,陈默吸气,她也跟着吸;陈默停,她便一起停。两个人近得连对方胸口什么时候准备起伏都能感觉得到。
几轮之后,两道不同的呼吸竟真被压成了一个人的节奏。棺外撬石板的声音停了。
“哪一宗的死人?”
沈青璃嘴唇几乎没动。
“青霄。”
外面静了一瞬。有人嗤笑。
“青霄派三日前已经除名。”
沈青璃看着棺盖。
“所以我死了。”
石壁上的血字轻轻颤了一下。
【亡宗之徒,可视作已死。】
规则承认了她。棺外的人却没有走。
“另一个呢?”
搭在陈默腰后的手忽然收紧。沈青璃没有说话。陈默低下眼。正好看见自己的工牌。衡岳非标自动化有限公司。姓名:陈默。工号:E0714。十五分钟前。
他的门禁权限刚被注销。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平时从没人看的小字:离职即失效,请交人事部销毁。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。
“衡岳。”
棺外的人一愣。
“什么宗?”
“一个刚把我赶出来的地方。”
铁钩重新顶住棺盖。陈默喉咙旁边还贴着剑。声音只能压得很轻。
“我的工号今天死了。”
沈青璃侧过脸看他。陈默已经把工牌从棺缝推出去。
“卡上写着。”
外面的人接住那张塑料片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“衡岳非标……自动化?”
几个字被念得磕磕绊绊。
“什么鬼宗?”
旁边有人接过去。
“没有灵纹。”
“凡纸也敢作死籍?”
棺壁上的血字突然往下淌了一截。新的字迹浮现出来。
【身份已注销。】 【所属关系已解除。】 【判定:死籍有效。】
陈默盯着那三行字,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。这套规则荒唐归荒唐,逻辑倒是很讲究。棺外沉默了好一会儿,铁钩终于撤开,工牌也被人随手丢回棺边。
“青霄的邪门东西越来越多。”
另一个声音道:
“补一根钉魂钉。”
“省得诈尸。”
陈默眼神一变。头顶已经传来破风声。沈青璃猛地翻腕。剑柄撞上棺盖。铛!一根黑钉仍旧穿透石板。擦着陈默耳边扎进棺底。细密黑纹从钉尖迅速散开。
像一群活虫一样沿月光爬向两人的影子。陈默肩上一沉。整个人像突然被压上几百斤东西。沈青璃也闷哼一声。棺底那一道重叠的影子,被黑纹死死锁住。
外面的人踢了踢石棺。
“走。”
“天亮以前把断碑附近翻净。”
“符钥肯定还在那女人身上。”
脚步渐渐远去。远处火把却没有完全消失。石棺里安静下来。沈青璃先把剑从陈默喉咙旁移开一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默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