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他啊!我还以为听错了——他不是上礼拜刚打了七十一吗?
隔壁靶位的兵手里还端着枪,愣在原地,扭头去看那张靶纸。
十一个弹孔,九个挤在十环圈里,剩下两个咬着九环的边。
要知道,今天这场补考,全旅来复考的兵有四十多个,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,是八十六环。
另一个连队的射击尖子站在一旁,脸色变了又变,扭头问自己班长:他……他以前真打过七十一?
班长没答话,盯着张山的背影看了半天,咕哝了一句:
邪门了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中午饭点之前,利刃小队那个结巴张山打了九十三环的事,就传遍了半个旅。
饭桌上,赌利刃小队三个月散伙的兵们,脸色有点挂不住了。
喂,不是说全是废品吗?
一个赵猛就算了,现在又来个神枪手?
慌什么,一个打枪的救不了全队。刘大壮三公里还在走呢,走的!
……也是。
张山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靶纸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有点不敢相信。
我……我打了九十三环?
秦北辰站在远处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勾。
把枪当朋友,别当敌人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,转过身,继续去监督其他人的训练。
张山跑到他面前,激动得脸都红了:
队长!我——我打了九十三环!
嗯,听到了。
你——你就这个反应?
不然呢?秦北辰看着他,你本来就能打这么好,只是以前不知道而已。
张山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是他入伍以来,第一次在训练场上真心实意地笑。
晚上,熄灯前。
张山躲到楼道尽头的窗边,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三声,那头接起来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山子?
老爷子顿了顿,还是问了那句每次都问的,这周……考核了吗?
以前,张山最怕的就是这句话。
每次他都含糊过去——考了,还行没排上下次吧。
电话那头也从来不追问,只是一声,然后说些别的话题。可那声,比骂他一顿还难受。
这一次,张山深吸了一口气。
考了。
……嗯。
打了九十三环。
电话那头,安静了。
安静得张山以为信号断了。
……多少?老爷子的声音有点不对。
九十三。十发。
又是好几秒的沉默。
然后张山听见,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、长长的呼气——像是憋了十年的一口气,终于吐出来了。
老爷子就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是哑的。
爸给你说个事。老爷子咳了一声,把嗓子清了清,语气重新硬邦起来,你爷爷当年打靶,八十七环,全团第一。我,八十九。
……嗯。
你九十三。
……嗯。
超过我们爷俩了,别翘尾巴。
张山靠着墙,笑出了眼泪。
知道了,爸。
挂了电话,他一转身,差点撞上人。
秦北辰抱着手臂靠在楼梯口,也不知道听了多久。
队、队长——
明天开始,正常训练量加倍。秦北辰转身往楼上走,神枪手的儿子,别浪费底子。
走到楼梯拐角,他脚步没停,声音飘下来:
顺便——下次考核,给你爸直接打个视频。
——
同一时间,副旅长办公室。
钱锋听完通信员的汇报,脸上的笑淡了。
九十三环?
是,靶场记录都传开了。
钱锋靠在椅背上,转着笔,忽然笑了一声。
一次考核而已,说明不了什么。他把笔往桌上一丢,射击好算什么?特种兵考核,考的是全能——体能、战术、协作,一样都不能少。
他眯起眼,端起茶杯。
听说旅里过阵子要组织摸底考核?
是,程连长在安排。
好,很好。钱锋呷了口茶,慢条斯理,到时候,让全旅都看清楚——一个打枪的,救不了一车废铁。
摸底考核,一天天近了。
利刃小队成军以来的第一次全员考核,就在眼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