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山有一个秘密。

他从小就怕枪。

不是怕枪的声音，也不是怕枪的后坐力——他怕的是打不好。

他爸是个退伍军人，在部队的时候是神枪手。退伍后，他爸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儿子也当神枪手。张山从十岁开始，就被他爸带着练射击——气枪、猎枪、到后来的自动步枪。

你要记住，枪是你的第二生命。

你要记住，开枪的时候不能犹豫。

你要记住，你是张山的儿子，你不能丢我的脸。

张山记住了，每一条都记住了。但他越记住，越打不好。

平时训练的时候，他能在靶位上打出接近满环的成绩。但一到考核，他的手就开始抖，呼吸开始乱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。

上周的连队月考核，就是这样。

考核开始前，隔壁靶位的兵还跟他搭话：听说你训练能打满环？一会儿让我开开眼。

砰——

七环。

砰——

八环。

砰——

六环。

十发打完，七十一环——及格线都是压着过的。

那兵收着自己的枪，随口来了句：训练满环，考核七环，你这枪白练了啊。

不是恶意，就是随口一说。

但张山一晚上没睡着。

今天，旅里组织补考，张山又被点了名。

他站在靶位线上，手指搭上护木的那一刻，又开始抖了。

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快得像擂鼓。

呼吸一乱，准星在靶纸上跳。

砰——

七环。

砰——

八环。

砰——

六环。

又是这个节奏。

张山放下枪，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成绩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
张山。

秦北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到……

你过来。

张山跟着秦北辰走到训练场边的阴凉处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以为要挨骂了。

但秦北辰没有骂他，而是坐在草地上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示意他也坐下。

你爸是不是对你要求很严？

张山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……嗯。

你每次打不好，是不是都会想起你爸说的话？

张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：……嗯。

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

……紧张。

不对。秦北辰看着他，你最大的问题，是你太想打好。

张山愣住了。

你每次上靶位的时候，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打好这一枪，而是打不好怎么办。对不？

张山张了张嘴，想说，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口。

因为秦北辰说的，全对。

我给你讲个故事。秦北辰说，我以前在侦察连的时候，有个老班长教我射击。他说了一句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什么话？

枪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你越怕它，它越不听你的。你把它当朋友，它就听你的。

张山沉默了很久。

……那我该怎么办？

明天，你去靶场，什么都不想，就打十发。打完之后，不管成绩怎么样，都别管。然后来找我。

……就这样？

就这样。

第二天，张山去了靶场。

他站在靶位上，端起枪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枪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
他瞄准，击发。

砰——

他没有看成绩，继续打。
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
十发打完，他放下枪，没有看成绩，转身走。

但他刚走了两步，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惊讶：

张山——九十三环！

靶场安静了两秒。

然后，炸了。

多少？！

九十三！十发九十三环！

哪个张山？三连那个考核掉链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