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那片被绝望和污秽浸透的废墟角落里，

仿佛被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粘稠的介质所充斥，

流动得极其缓慢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林一站在那里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，

像一尊从极寒深渊打捞上来的、裹挟着无尽死寂的苍白雕像。

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噬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偶尔掠过的、从远处街灯折射而来的微弱光线下，

闪烁着一种绝非人类的、洞穿灵魂的冰冷锐利。

这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，死死地钉在脚下那个瘫软如泥、已然不成人形的躯壳上，
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神只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与压迫。

王建国蜷缩在冰冷粗糙的砖墙根下，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，

每一次抽搐都仿佛要将他残存的、支离破碎的意识彻底震散。

那撕心裂肺的惨嚎过后，是更深层次的、耗尽所有精气神的虚脱和麻木。

眼泪、鼻涕、口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、干涸的血迹以及墙壁的灰土，

糊了满脸，形成一层肮脏的、令人作呕的外壳。

裤裆处温热的湿濡和恶臭再次弥漫开来，但他早已失去了任何羞耻感，

生物的本能退缩到了最原始的、动物般的畏缩与乞怜，

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窒息般的抽气声。

“买卖？”林一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个词，

寒意不经意间加重了几分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，温度骤降。

王建国猛地点头，如同小鸡啄米，脸上露出一种贪婪却又恐惧的扭曲表情，

仿佛一个饿鬼在描述满汉全席，却又知道那是穿肠毒药：

“有！有！黑市！地下的！影子一样的市场！

不是…不是摆地摊…有固定的…也有流动的…飘忽不定…

得有门路…有介绍人…有暗号…层层盘查…

验资…查底…麻烦得很！危险得很！一步走错…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！”

他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，艰难地继续说，

眼神飘忽，仿佛在回忆某些光怪陆离的传说碎片，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：

“京城…沪上…羊城…山城…蓉城…东北…西南…沿海…内地…

好像…都有点…线…网…具体在哪儿…我这种废物…怎么可能知道…

听说…有时候在废弃工厂…有时候在地下车库最底层…有时候…甚至在殡仪馆附近？…

或者…伪装成普通古玩店…茶馆…甚至…甚至线上…

但不是普通网络…更深…更黑…需要特殊途径…

密码…密钥…虚拟币交易？…我…我不懂…真的不懂…听说而已…”

“交易什么？”林一追问，核心问题，寒意凝聚如实质。

王建国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和深入骨髓恐惧的扭曲表情，

仿佛一个窥探地狱宝库的窃贼，既梦寐以求又肝胆俱裂。

“什么都有…真的…他妈的什么都有…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神秘兮兮地，

却又忍不住颤抖，如数家珍般列举着那些光怪陆离的商品，

仿佛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：

“…假的…泛滥成灾…流水线下来的‘开光’法器…骗傻子和暴发户的…

但更多…更多是真的玩意儿！老物件！

从坟里…庙里…凶宅…战场…上吊树下…各种不该动的地方…弄出来的…

煞气重得吓人的…邪门透顶的雕像…不是石头木头…

是某种…说不清材质的…摸上去冰得刺骨…看久了头晕想吐的…”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神狂热又恐惧：

“…骨头！人的！动物的！奇形怪状的！刻着鬼画符的！…

皮毛…干瘪的手指…眼球罐子…甚至…甚至古曼童？…

养的那种…凶的…真有东西在里面的…要用血喂的…反噬起来要命的…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恐怖奇谭中：

“…还有…还有更…更邪乎的…不明…遗物…来历完全不明…

力量…古怪…要人命的…诅咒物！碰了就倒霉…死全家的…

封印着的…盒子…罐子…上面贴满了符纸…锈死的…里面有东西在动的…书！

不是纸的！是人皮的！血写的字！看不懂…看了发疯的！”

“还有…还有信息！”他突然激动起来，声音尖利，仿佛抓住了重点，

“…消息！情报！金字招牌！哪里闹大事了…不寻常的…死了怪人的…

出了宝贝的…谁手里有好东西…盯上了谁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