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王大头点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说话算话,赛后一定提雷昊。但你得给我一份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雷震跟伊贺流之间往来的证据。”王大头往前倾了倾身,目光平静但沉,“不是那种边角料,我要能直接坐实的东西。你们雷家内部怎么斗我管不着,但你二哥勾结境外势力对付华夏武者——这事我管定了。”
雷薇薇的笑容收了起来。她盯着王大头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。
“你想好了?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东西我手里确实有一部分,但一旦拿出来,那就是不死不休。雷震背后不只是他一个人,他搭上了伊贺流这条线之后,雷家内部有一帮人也跟着他走。你一个龙门会长,犯不着蹚这趟浑水。”
王大头站起来,走到窗边,指了指楼下训练场里正练拳的弟子们:“那个穿蓝衣服的小个子,叫赵小刚,十八岁,农村出来的,来报名的时候兜里就三百块钱。现在暗劲初期了。还有那边那个扎马尾的姑娘,叫钱多多,家里开面馆的,她爸送她来的时候跟我说‘别让她受欺负就行’。现在暗劲中期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雷薇薇:“龙门现在三百多号人,大多数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。你二哥引境外势力进来,坏的是整个武道圈的水。我不蹚这浑水,回头这帮孩子出去被人用日本忍术阴了,我找谁哭去?”
雷薇薇沉默了几秒,把文件夹一合,站起来:“行。明天晚上之前,我把雷震近三个月的通信记录和转账流水整理好发你。怎么用你看着办。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别把我摘出去。”雷薇薇把高跟鞋在地上点了点,语气有点自嘲,“我二哥要是倒了,雷家得有个人出来收拾烂摊子。我大哥躺病床上起不来,这活儿只能我干。你把我摘出去,我拿什么跟家族里的老东西们谈条件?”
王大头笑了:“你这人还挺坦诚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雷薇薇拿起录音笔和文件夹,走到门口回头看他,“对了,明天晚上老六茶馆那个局——别带太多人。影子那人疑心重,人一多他就不出来了。”
王大头心中一动:“你认识影子?”
“不算认识。”雷薇薇推开门,回头冲他眨了下眼,“但我猜得到是谁。提醒你一句:他手里有真东西,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。你跟他打交道,多留个心眼。”
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。楼下传来周倩的声音:“王会长,人走了?茶要不要收?”
“收了吧。”王大头回了一句,人还站在窗边没动。
雷薇薇走到大门口,忽然又折回来,仰头对着二楼窗户喊:“王会长!明天赛后专访别忘了啊!我稿子标题都想好了——‘科学武道掌门人寄语雷昊:等你回来再打一场!’”
王大头:“……你标题能不能别这么中二?”
“读者爱看!”雷薇薇挥挥手,这回真走了。
下午四点,王大头把吴刚叫到办公室,把雷薇薇提供的所有信息过了一遍。
“雷震明天下午六点到场馆,走VIP通道进内场包厢。”吴刚在白板上画着动线图,“他带多少人还不清楚,但按雷家的排场,至少八个随行。再加上雇佣的外围力量,决赛入场这一关不好过。”
“铁鹰那边呢?”
“铁鹰回了话,他明天带十五个人,分布在通道三个位置。”吴刚用红笔圈了三个点,“但问题是——雷震雇的境外力量如果带了热武器,铁鹰的人顶不住。”
王大头想了想:“老陈那边能出人吗?”
“龙组不方便直接介入,但老陈说可以让场馆安保增加两倍人手,所有入场人员严格安检。”吴刚推了推眼镜,“不过雷震如果走VIP通道,安检力度会弱一些。我们需要一个自己人在通道里盯着。”
“让铁鹰安排。他干这个的,知道怎么藏人。”
“好。”吴刚记下,又翻了一页,“雷薇薇答应给雷震的通信记录和转账流水,我估计最晚明天中午能拿到。如果里面确实有雷震跟伊贺流的往来证据,我们可以直接走官方渠道——龙组或者国安,都比我们自己动手强。”
“嗯。”王大头点头,“影子那边呢?你查得怎么样?”
吴刚推了推眼镜,表情微妙:“我查了城隍庙后街的地形。老六茶馆背后有一条巷子,三个出口,其中一个是下水道检修口。茶馆老板叫周老六,六十三岁,年轻时在江北一带跑江湖卖艺,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茶馆。明面上是个普通老头,但他有个习惯——每周末下午固定去江北区‘聚福茶楼’跟一帮老伙计打牌。”
“江北区?”
“对。聚福茶楼在江北区,而雷家的大本营就在江北。”吴刚把白板翻到背面,上面贴了几张照片,“周老六的牌友里有一个人,叫陈旺财,以前是雷家外围的账房先生,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来了。现在是江北一带地下情报圈里小有名气的‘包打听’。”
王大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秃顶圆脸的老头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周老六……周大柱……都姓周。”
“我查了。”吴刚推了推眼镜,“周老六有个儿子,叫周大柱。就是今天下午给你递茶票那个‘周猴’。”
王大头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:“好家伙。这影子,八成就是周老六本人。难怪他消息这么灵通——一个开茶馆的,每天迎来送往,什么人没见过?再加上他跟雷家被开除的账房先生有来往,雷家那些烂账他能摸到也不奇怪。”
“那明天去茶馆,危险系数低一些。”吴刚分析道,“周老六有家有业,不会轻易动粗。他开价五百万,说明他确实缺钱——茶馆生意一般,儿子周大柱又是个不着调的。他拿情报换钱,大概率是真想卖。”
“但也有可能是雷震下的套。”王大头补了一句。
“对。”吴刚点头,“所以明天我跟你进去,南宫明月在外围接应。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,我们从后巷撤。”
“行。”王大头拍了拍吴刚的肩膀,“你这脑子,顶得上一个作战参谋部。”
吴刚咧嘴笑了笑:“那可不。不过大头哥,我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今天下午跟雷薇薇聊完之后,心情好像不错?”吴刚的眼神带着点促狭,“明月姐刚才在走廊里晃了三趟,每次都朝会客室瞟一眼。她没进去。”
王大头愣了一下:“她没说有事啊。”
“所以才说她在晃。”吴刚收拾好资料,往门口走,到门边回头补了一句,“大头哥,有些事吧,你不能老等着人家主动。雷薇薇那种你应付得游刃有余,明月姐这种……你得自己上心。”
说完门一关,溜了。
王大头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,最后骂了一句:“这小吴,操心操得比我妈还宽。”
但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还是给南宫明月夹了一筷子菜——红烧排骨,她爱吃的。
南宫明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筷子动得快了些。
周倩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,用力戳了戳孙浩的胳膊。孙浩茫然抬头:“咋了?”
“吃你的饭。”周倩瞪他。
孙浩委屈地低头扒饭。张猛躺在病床上看见了,嘿嘿笑了两声,被周倩一个眼神瞪回去,赶紧假装咳嗽。
王大头装作没看见,闷头吃饭。
晚上九点,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翻《剑理真解》。手机亮了一下,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“雷震雇的人到了。六个,缅甸来的,带了两把折叠微冲。明天进通道之前会藏在器材箱里。器材箱走的是后勤通道,安检不查。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王大头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给铁鹰发了条语音:“明天带金属探测仪,后勤通道给我盯死。器材箱全部开箱检查,不管谁来送。”
铁鹰秒回:“收到。加钱吗?”
王大头:“加你个头。事成之后请你吃驴肉火烧。”
铁鹰:“……你抠死算了。”
王大头笑着关了手机,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墙上的两道剑痕。第一道浅,第二道深。明天晚上从茶馆回来,他想再画第三道。比前两道都深。
他站起身,并指如剑,对着空气缓缓刺出。
这一剑很慢。但剑尖划过空气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。
像剑鸣,又像是一个人在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