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王大头准时出现在基地楼下。

雷薇薇已经等在门口了。她今天换了身装扮——白色真丝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，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腕，下面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裤，裤线笔挺，脚踩一双裸色细高跟。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，耳边垂下两缕碎发，衬得那颗朱砂痣格外醒目。手里拿着一台录音笔，胳膊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，上面印着《武道周刊》的烫金logo。

看着像记者，穿得像主编，骨子里那股劲儿像个特工。

“王会长，真准时。”雷薇薇迎上来，笑得恰到好处，“我还以为你会晾我半小时，给我个下马威呢。”

“我倒是想。”王大头往基地大门里走，“但你这人看着就有仇必报，我怕你回头写篇稿子把我写成反派。”

“哎呀，被你看穿了。”雷薇薇跟上他的步伐，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写稿子从来实事求是。你之前那几场打的确实漂亮，尤其是半决赛对赵铁军那场，我给了你九分。”

“扣的那一分在哪？”

“长得不够帅。”雷薇薇侧头看他一眼，表情一本正经，“读者爱看帅哥，你这种硬汉型得靠实力硬撑。”

王大头笑了一声，没接这茬。两人进了基地小楼，周倩已经在一楼会客室摆好了茶——但只摆了一杯，放在王大头常坐的位置前。雷薇薇进来的时候，周倩打量了她一眼，又放了一杯白开水在她面前，态度客客气气的，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“我不喜欢你”。

“谢谢。”雷薇薇也不挑，坐下来，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，“王会长，咱们先走个形式，聊几句能见报的。然后——”

她合上录音笔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气质瞬间从记者切换成了谈判专家：“聊点不能见报的。”

王大头端起茶喝了一口：“先走形式吧。”

“行。”雷薇薇重新打开录音笔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脆亮了一些，那是职业化的播音腔，“王会长，从外卖员到全国武道新秀赛决赛选手，您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。外界称您为‘科学武道’的开创者，您怎么看这个评价？”

“开创者不敢当。”王大头靠在沙发上，姿态放松，但脑子转得飞快，“就是多读了几本书，把一些科学常识往拳法里套了一套。说白了就是瞎琢磨。”

“瞎琢磨能琢磨出全国四强？”

“运气好，遇到的对手都让着我。”

雷薇薇嘴角抽了一下：“赵铁军队长可没让您。”

“赵队长那是长辈风度。”王大头面不改色，“他打我的时候明显收着劲儿呢，怕把我打坏了没人给龙组交训练报告。”

雷薇薇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，这一次笑得比较真：“王会长，您比我想的会聊天。行，形式走完了。”

她关掉录音笔，从牛皮纸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，推到王大头面前。

照片上是雷昊——半决赛被王大头击败的那个雷家天才。但照片里的雷昊穿的不是武道服，而是一身病号服，躺在一间白色病房里，手腕上插着留置针。脸色苍白，瘦了一大圈，跟擂台上那个盛气凌人的雷家嫡长子判若两人。

王大头愣了一下：“他怎么了？”

“比赛结束后第三天，突发急性肝衰竭。”雷薇薇语气淡淡的，“雷家自己的医院，自己的医生，说是‘药源性肝损伤’，具体什么药没查出来。目前靠血浆置换吊着命，等肝源做移植。”

王大头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——“雷家内医院，住院部七楼，0713床”。是雷薇薇的笔迹。

“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大哥在赛前被人下了药。”雷薇薇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身体前倾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，“下药的人是我二哥，雷震。”

会客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
王大头把照片放在桌上，没有急着接话。他想起雷昊在赛前那天晚上堵门挑衅的嚣张样子——那人虽然讨厌，但起码光明正大，输了就是输了，没耍赖。现在躺病床上等肝移植？

“证据呢？”他问。

“我手上暂时没有直接证据。”雷薇薇很干脆，“有间接的。我大哥赛前一个月的体检报告全部正常，赛前三天吃了顿家宴，那天晚上我二哥亲自下厨做的菜——我二哥别的不行，做饭是一绝，家里人都知道。家宴之后第三天，我大哥开始乏力、恶心，查出来肝功不对，以为是赛前太累，没当回事。比赛那天他上场的时候已经是硬撑了。”

王大头回忆了一下比赛时的情景。雷昊那天脸色确实不太好，青白青白的，还以为是他太白了。现在想想，那会儿他已经在肝衰竭早期了。

“所以你二哥，为了什么？”王大头问，“雷昊是他亲哥。”

雷薇薇笑了一下，但笑得很冷：“亲哥？我大哥今年二十五，我二哥二十三，两人差两岁。雷家这一代的资源分配，全看谁能打。我大哥从小天赋高，被当继承人培养。我二哥嘴上服气，心里憋了十几年了。如果大哥废了，雷家下一代的领军人是谁？”

“你二哥？”

“对。”雷薇薇点头，“但有一个变数。我大哥住院之后，雷家内部有老人提了另一条路——等雷昊好了，废长立幼不吉利，不如让三房的雷薇薇试一试。”

王大头重新打量了她一眼：“三房？你不是二房生的？”

“我妈是二房。”雷薇薇纠正他，“但我排行老三，在家族谱系里归三房。雷家内部分大房二房三房，大哥是大房嫡长子，二哥是二房嫡长子，我是二房嫡女。但我跟大哥关系好，跟二哥——从小打到大，见面就掐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所以我二哥现在最怕的，不是我大哥病好，是我大哥病好之后跟我联手。”

王大头把照片翻回正面，又看了一眼雷昊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。他忽然觉得这哥们儿也挺倒霉的，摊上这么个弟弟。
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他直接问。

“决赛当天，我二哥会带人去现场。”雷薇薇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，上面是手写的行程安排，“这是他明天的计划：下午四点带人从江北出发，六点到场馆，走VIP通道进内场包厢。他雇了‘毒蛇’柳莺在路上堵你——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

王大头眼神微动。雷薇薇知道柳莺的事。这意味着要么她的情报网确实够硬，要么——雷震身边有她的人。

“柳莺的事我已经处理了。”他说。

雷薇薇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了起来：“你怎么处理的？”

“花钱。”

“……”雷薇薇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这回笑得一点伪装都没有，眼角都弯了，“你花了多少？”

“五百万。外加一句劝。”

“什么劝？”

“雷家要倒了，别站错队。”

雷薇薇笑得更厉害了，一边笑一边摆手：“完了完了，我二哥这回碰上硬茬了。他给柳莺的预付款是三百万，尾款事成之后结。你直接砸五百万，他拿什么跟？”

笑完之后她擦了擦眼角，重新正色：“不过你别高兴太早。我二哥这人没别的优点，就是头铁。你越硬他越来劲。柳莺这路断了，他还有别的招——我查到他三天前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了境外的人。什么来头不清楚，但那个中间人以前搞过军火生意。”

王大头记住了这条信息。军火生意。那就不是武道范畴的事了。

“所以你找我的真正目的。”他把照片和行程表推回去，只留下那张写了医院地址的背面朝上，“你想让我在决赛当天，帮你按住你二哥？”

“对。”雷薇薇往前探了探身，“不用你动手，你也没那个功夫。你只要在决赛擂台上赢了清虚，赛后采访的时候说一句话就行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就说说我大哥的事。不用提我二哥，只说‘雷昊是值得尊重的对手，他的伤病让人遗憾，希望他早日康复’。”雷薇薇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二哥最怕的就是这事被摆到台面上。只要你的话传出去，舆论一起来，家族里的老人就会重新掂量——把雷昊搞下去这事，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了果实。”

王大头靠在沙发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
这女人确实不简单。她不要求王大头帮雷昊，也不要求他踩雷震。她只要王大头在赛后说一句“祝福雷昊早日康复”——这话谁听着都没毛病，仁义道德占全了。但落在雷家内部的权力棋盘上，这句话就是一把刀，直接架在雷震脖子上。

因为王大头说这话，就意味着雷昊是“值得尊重的对手”，那雷震算什么？对自家大哥下黑手的货色？

舆论一起，雷家老辈们为了家族脸面，必然要敲打雷震。

借刀杀人。

而且这把刀用完还能让王大头落个“心胸宽广”的美名。

王大头看了雷薇薇一眼。这女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丹凤眼弯弯的，眼尾那颗朱砂痣跟着翘起来，看着无害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