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顾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苏念睁开眼睛，眼角是湿的。她擦了擦眼睛，看着顾夜。“我换来了什么？”

顾夜从玻璃柜里取出一团光。淡金色的，比上一团更亮。“你妹妹留在商店里的另一段记忆。你自己看。”他把光团放在柜台上，推过来。光团飘到苏念面前，没入她的额头。

记忆来了。

那间屋子没有窗户，墙壁的颜色是一种温和的灰白色，像被时间洗过很多次之后褪成的颜色。墙角堆着几个纸箱，有的敞着口，露出里面叠好的衣服和一摞摞的笔记本。灯光的颜色和商店里一样——暖黄色的，让房间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暖一些。

苏想坐在一把旧木椅上，椅子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，像坐过很多人。她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字，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小的沙沙声，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苏念走近了一些，她看到了本子上的字——“我找到他了。”笔迹比苏念记忆中的更用力，笔画比平时压得更深，像是苏想写这几个字的时候，手指使出了超出平时需要的力气。

苏念的心跳停了半拍。她往前凑，想看清本子上的字，但画面像隔着一层水，模糊不清。苏想放下笔，抬起头，看向某个方向。她的表情很平静。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一句什么。苏念听不清。她反复听，但那句话像被水泡过，只剩下模糊的音节。

苏想站起来，把本子放进一个纸箱，然后走向门口。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画面断了。

苏念睁开眼睛，盯着虚空。“那间屋子在哪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夜说，“那段记忆只有这些。”

“苏想说了什么？她最后说的那句话。”

顾夜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确定。但你记住它，也许会想起来的。”

苏念站在柜台前，手指攥着柜台的边缘。她看着顾夜，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转身往门口走。

“你还没有问，‘想要交换的’是哪一段记忆。”苏念说。

苏念停下脚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我已经想好了。下一次。”

“下一次代价会更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推开门，“但我不会停的。”

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。苏念站在巷子里，抬起手，摸了摸额头。额头那个位置还是温热的。她把手放下来，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比刚才麻了一些。她站在那里，巷子里的风从她身边掠过，带着青石板路上那股熟悉的潮气。

她想起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苏想——她坐在那把椅子上，低着头，写得那么用力。苏念不知道她在写“我找到他了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她只看到她的侧脸，安静、专注、像世界上只剩下她和那支笔。

苏念站了很久，久到额头那层温度彻底消散，变成正常的体温。她不知道那段记忆能把她带到哪里，但她知道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——苏想在门那边还活着。她还在写东西。她还在说话。她还在等她。然后她转身往巷口走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