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她参加测试一个月后停了。说找到了更直接的办法。”秦诺说,“我后来查过她的实验数据。她最后一条脑电波记录里,出现了一扇门。”
苏念的杯子停在半空。“什么样的门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秦诺把信封推过来,“这是苏想留下的全部测试数据。备份用的密码是她自己设的。”苏念拿起信封。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,贴着白色标签,标签上是苏想的字迹:for 姐。她认得这个字。苏想写字的时候,横折总是画成直角,像印刷体。“密码是什么?”
秦诺站起来,拿起公文包。“她没说。但她留了一句话:‘密码是那两个字。’”
苏念握着U盘,金属外壳很凉。她想起苏想失踪前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——蓝光屏幕,上面有一个波形,右下角有一行小字。她当时没看懂。“秦博士,周深辞职的原因是什么?”
秦诺在门口停了一下。“官方说法是个人原因。”她回头看了苏念一眼,“但公司内部都知道——他儿子周辰在仁和医院躺了三年。周深把全部身家都投进‘记忆数字化’项目,想用脑机接口提取和存储儿子的意识。”秦诺推开门,“苏想最后发给我的消息,只有三个字:‘他说可以。’”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
苏念坐了很久。美式彻底凉透,她没再喝一口。窗外太阳开始偏西,光线从白色变成橘黄。她打开电脑,把U盘插进去。加密文件。文件名:door.dat。密码框弹出来。那两个字。
苏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她输入“苏想”,回车。错误。她输入“苏念”,回车。错误。她输入“记忆”,回车。错误。她盯着屏幕,光标在密码框里一闪一闪地跳动。她闭上眼睛,想起苏想写字的样子——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,笔握在手里,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。苏念当时在改稿子,没有抬头。她只记得苏想问的那句话,和她随口回答的那句话——“姐,你说记忆可以换吗?”“别瞎想。”然后苏想就没再说话了。她当时以为苏想只是在闲聊。现在她知道,苏想是在问她能不能明白。她睁开眼,在密码框里打了一行拼音:jiyishangdian。回车。进度条动了。
文件解压,跳出三个文件夹:扫描数据、实验记录、笔记。苏念打开笔记。是一个txt文件,苏想写的。时间戳从三个月前开始,到两个月前停止。最后一条,时间是苏想失踪前三天。
“3月12日。今天去深蓝科技做了第一次脑电波扫描。秦博士说我的记忆结构很特殊,有不属于我的东西。她说得很好听,但我知道那是什么。那是商店里换来的。每次交易,旧记忆被切走,新记忆塞进来。切口愈合了,但疤还在。仪器能照出来。”苏念读到这里的时候,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了。她盯着“疤还在”三个字,想起苏想住院记录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不是病了,我只是装了太多别人的东西。”苏想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。她知道自己脑子里有不属于她的东西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明白。
“3月20日。周深来找我了。他看了我的扫描数据,指着那些空洞问我:‘你认识能切开记忆的人吗?’我说不认识。他说:‘你撒谎。’”苏念往下滚动页面。“你撒谎”两个字。周深说的。苏念想象那个画面——苏想坐在一间白色的会议室里,周深站在她对面,看着她脑电波的扫描图,说这两个字。苏想是怎么回答的?她不知道。苏想没有写下来。但那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周深认出苏想脑子里的空洞了。
“4月3日。周深给我看了他儿子的脑电波数据。周辰,植物人三年。但脑电波没有完全消失。有一小段频率,很低很低,像一个人在一扇关着的门后面说话。周深说:‘我想打开那扇门。’我说:‘那扇门不是你能打开的。’他说:‘我可以。’”
“4月10日。我做了最后一次扫描。数据里出现了一扇门。不是商店那扇。商店的门是木头的,门框上有风铃。这扇门不一样。门框是光的,没有风铃,门把手是新的,门缝里是冷白色的光。这不是商店的门。这是周深用脑机接口模拟出来的。”
“4月17日。周深说下周要开始第一次试验。他找到三个志愿者。我说我不能参加。他说:‘你不需要参加。你只需要站在门旁边,看着。’我问:‘为什么是我?’他说:‘因为你见过真正的门。’”苏念读到这一条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,她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。苏想在那间屋子里,坐在那把椅子上,用键盘敲下这些字的时候,苏念正在改一篇关于老城区改造的稿子。她不知道那时候苏想离一扇门只有几步远。
“4月20日。姐,如果你看到这些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不要找周深。他做的事,不是你能阻止的。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——那扇模拟的门,在仁和医院十二楼。1208。”
苏念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。仁和医院十二楼。1208。周辰的病房。她昨天就站在那间病房里。那扇模拟的门就在那里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她合上电脑,把U盘拔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金属外壳还是凉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