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 那个男人(1 / 2)深夜商店:我用记忆换回了死人首页

第二天下午,苏念去了姜远家。

地址是之前跟踪他时记下的——城西一栋老居民楼,四楼,门牌号403。苏念坐地铁去的。三号线,往城西方向。车厢里没什么人,她靠在门边,看着窗外隧道壁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跑。她想起她第一次跟踪姜远也是坐这趟地铁。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会找到什么,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浪费时间。她只是跟着一条模糊的线索走,像追着一根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线头。现在她还在追,但那个线头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绕不开的结。地铁到站的时候,她第一个走出车厢。站台上空荡荡的,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敲出空洞的回响。她上了楼梯,出了站,走在城西的街道上。这里的路灯比城东少,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踩上去鞋子会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楼下的防盗门坏了,虚掩着,苏念直接推了进去。楼道里很暗,墙皮剥落,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。二楼的灯坏了,她打开手机照着,台阶上积了一层灰。三楼拐角有一盆枯死的绿萝,花盆裂了,泥土干成了块。苏念踩着台阶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
四楼。她站在403门口,敲了门。没人应。她又敲了一遍,比刚才重一些。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像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,碰倒了什么东西。然后是脚步声,很慢,很沉。门开了一条缝。

姜远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,他比苏念上一次跟踪他的时候更瘦了。颧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得很明显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撑着那张脸。他的嘴唇干裂,下唇中间有一道裂口,结了深褐色的痂。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,那种青色从眼窝延伸到颧骨上端,像是有人用炭笔在脸上画了两笔。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在抖——很轻微的、持续的抖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。他看着苏念,眼神是从很深的、很远的、她看不见的地方望过来的。

“你。”姜远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喝水。

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姜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把门拉开了。苏念走进去。屋子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电视机屏幕的蓝光在闪。茶几上堆着外卖盒,一次性筷子插在剩了一半的米饭里。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,但沙发扶手上有一件白大褂,叠得整整齐齐,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
“你还在穿白大褂?”

“不穿了。”姜远坐在沙发上,把那件白大褂拿起来,放在膝盖上,“只是洗了,没地方放。”他低头摸了摸白大褂的袖口,那里有一小块碘伏的污渍,洗不掉了。他的手指在污渍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
苏念在茶几对面坐下来。茶几的玻璃面上有一圈圈的水渍,她看不清那些水渍是什么时候留下的。“你为什么去记忆商店?”

“睡不着。”姜远说,“记不起来具体为什么了。但我记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我试过吃药,试过喝酒,试过把自己累到什么都想不了。没用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手腕上那团淡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若隐若现。五根短粗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安静的,不再收紧,只是穿过。“不管我做什么,她都在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的?”

“记不清了。”姜远的声音断了一下,“一开始只是影子。站在走廊尽头,站在病房门口,站在我镜子后面。我不敢照镜子。”

苏念没有接话。她等他自己说。姜远把那件白大褂从膝盖上拿开,放在沙发扶手上。他放得很慢,像在确认那件白大褂不会滑下去。然后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,拇指互相按着。苏念注意到他的指甲——剪得很短,短到指腹都比指甲长。那是医生的手。苏念见过外科医生的手,干净、稳定、指甲永远剪到最短。但他的指尖在抖,拇指按着拇指,还是抖。“我睡不着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像在重复一个他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实。“不是那种失眠的睡不着。是我不敢睡。我每次闭上眼,都能看到她站在手术台上。不是手术室——就是那个台子。无影灯白得晃眼。她在那里,看着我说:‘为什么不救我?’”

“后来影子变成声音了。”姜远的声音更轻了,“她叫我爸爸。有时候是白天,有时候是晚上。不管我在干什么,她都会叫我。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,哪些是她的,哪些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别的什么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