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在巷口站了五分钟。夜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，带着旧木头的气味，比第一次来的时候闻到的更明显。她靠着墙壁，能感觉到砖缝里的凉意透过外套渗进后背。路灯在巷口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圈，光圈以外的部分全是黑的。她看不见那扇门，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，在她看不见的位置等着她。她想起上次顾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门开着。我就知道有人会来。”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。但她知道，她确实又来了。苏念站直，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墙灰，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
苏念推开记忆商店的门时，风铃没有响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铜管在门框上轻轻晃着，但没发出声音。她想起顾夜说过的话——风铃不会对已经属于商店的人响。她不确定自己算不算“属于”这里。但她推开门的时候，铜管确实安静地晃了一下，又停下了。

顾夜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笔，正在写什么。笔尖在纸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他没有抬头。“你来了。”

“你又知道。”

“门开着。我就知道有人会来。”

苏念走到柜台前，没有坐下。她站着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夜。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，从左下角延伸到右上角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很多次。苏念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——它穿过木纹，穿过一个干涸的墨渍，一直延伸到台面边缘。她不知道这道划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，不知道划它的人是谁。顾夜的手指搭在柜台边缘，那些烫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。苏念注意到他的指甲剪得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见白色的月牙，指缝里没有灰尘，干干净净的，像刚洗过手。

“昨晚你说执念是活的。什么意思？”

顾夜放下笔。他抬起头，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。“你想知道规则。”

“对。”

顾夜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指向身后的玻璃柜台。“记忆交易有三条规则。”

苏念等着。

“第一条，只能用记忆换记忆。你拿走一段，就得留下一段。等价交换。”

“第二条，你换走的记忆，会带着原主人的执念一起过来。”

顾夜抬起手的时候，苏念听到一声很轻的、布料的摩擦声。灰色外套的袖口擦过柜台上那本笔记本的封面，带起一小片灰尘，在灯光下慢慢飘散。墙角的座钟在走，秒针每跳一下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声，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苏念数了数——从他说完“第一条”到“第二条”之间，秒针跳了三十七下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，但她数了。

苏念想起姜远手腕上那只孩子的手。“执念会怎么样？”

“它不会消失。它会跟着你。一开始是声音——你会听到不属于你的声音。然后是画面——你会看见不认识的人。最后——”

“最后什么？”

“你会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
空气凝住了三秒。吊灯的光晃了一下。苏念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一层薄汗。她想起姜远在商场里用小女孩的声音说话，想起他手腕上那只光的孩子的手，想起他清醒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执念太强的话，会占据你的身体。不是附身，是记忆本身带着意志。它想活，就会找新的宿主。”

“第三条规则。”

顾夜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。水面纹丝不动。“第三条，交易一旦完成，不能反悔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记忆不是商品。你把它给了别人，它就属于别人了。你拿不回来。”

苏念盯着他。“你帮多少人做过交易？”

“我不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