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从第九层上来的时候,脚下的根须地面跳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是脉动。
归墟的根须网络每隔大约七十息会搏动一次,这是低功耗维持模式下的正常节律。乔峰接管控制权之后已经摸清了这个频率。
但刚才那一下不在节律里。
是额外的一跳。
像心脏偶发的早搏。
他停下脚步,感知力往下探。第九层根室的主干根须群没有异常。第七层和第八层的辅助网络也在正常衰减。
多出来的那一跳,来源不在归墟内部。
是从外面传进来的。
乔峰的眉头拧了一下。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——萧远山刚醒,还有更紧急的事要确认。
他走出归墟正门。
杏子林的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日。阳光落在歪脖子松树上,树影缩成一小团。
慕容龙城不在松树下了。
地上那幅用树枝画的龙脉结构图还在,但画图的人挪到了十步外的一块青石后面。背靠石头,双腿伸直,头歪到一侧。
睡着了。
乔峰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没叫醒他。先用天人境的感知力扫了一遍对方的身体状况。
结果比预想的差。
天人境内力已经完全消散。经脉里残留的能量紊流正在损伤他的心脉。大宗师初期的根基也在动摇——再不处理,三天之内会跌到宗师境。
乔峰伸出两根手指,搭在慕容龙城的手腕上。一股温厚的天人境内力顺着脉门灌进去,把紊流压住。
慕容龙城醒了。
他睁开眼的速度很快。不是慢慢回神,是一瞬间从沉睡切换到完全清醒。长年在归墟里生活养成的警觉。
看到是乔峰,他的肩膀松了一寸。
“你给我输内力干什么。”
“死了没人给我讲技术。”
慕容龙城的嘴角动了一下。没笑出来。
“母树。”乔峰没绕弯子。“你知道多少。”
慕容龙城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问到关键问题时的紧张。是更深层的东西。乔峰见过这种表情——在聚贤庄,那些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人脸上,偶尔会闪过同样的神色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认命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字的。”
“我爹在树里听到的。根父收到过一次外部信号——母树已醒。”
慕容龙城低下头。盯着自己的手掌。十根手指上还残留着灰色的根须痕迹,像洗不掉的纹身。
“我父亲只跟我提过一次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“我十九岁那年。”
“他喝醉了。平时他从不喝酒。那天不知道为什么,一个人在根室里喝了一整坛。我进去的时候,他坐在地上,对着那棵树说话。”
“他说——归墟不是他造的。”
乔峰的眼神沉了一度。
“归墟是长出来的。”慕容龙城抬起头。“他只是找到了一颗种子。一颗从慕容家偷出来的、巴掌大的黑色种子。他把它埋在杏子林的地下,浇了二十年的水。归墟从那颗种子里长出来的。”
“所有的根须、所有的培育技术、所有的参数——都是那颗种子自带的。我父亲只是学会了怎么读取它。”
乔峰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。
种子自带技术。归墟是种出来的。龙脉也是种出来的。那么——
“母树是那些种子的来源。”
慕容龙城点头。
“我父亲说,慕容家当年在大明紫禁城下看到的龙脉,核心位置有一棵树。不是根须构成的网络,是一棵真正的树。活的。有叶子。”
“龙脉的所有根须都是从那棵树的根系延伸出来的。归墟也是。归墟的种子就是那棵树结的果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