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
萧远山的手指动了。

不是抽搐。是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朝掌心方向弯了一下。乔峰认得这个动作。那是攥拳前的准备姿势。

一个在树里困了三十年的人，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握拳。

小二坐在旁边打瞌睡。他这三天几乎没合过眼，一直在监控父亲体内残余的根须能量消退速度。困到极点的时候，后背靠着石壁，下巴一点一点往胸口磕。

乔峰没叫醒他。

萧远山的眼皮在跳。左眼先动，右眼慢了半拍。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两圈，像一台关机太久的机器在重新校准方向。

然后他睁开了眼。

浑浊。焦距不对。两只眼珠朝不同的方向看了一会儿，才慢慢汇聚到正前方。

乔峰蹲在他面前。

萧远山看着他。

那种眼神乔峰见过。在战场上，被埋在尸堆底下三天三夜终于被刨出来的人，眼睛里就是这种光。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活没活的茫然。

“你在归墟。根须已经全部拆了。你现在是自由人。”

乔峰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天人境内力的微弱震动，直接传进萧远山的耳蜗。不是攻击。是唤醒——内力震动的频率精确匹配了萧远山心脏的节律，帮他的大脑更快地恢复对外界的感知。

萧远山的嘴唇动了。

发不出声音。三十年没用过的声带干涩到粘连。

他放弃了说话。

右手完成了那个动作——握拳。

然后抬起来，朝前伸。

不是要打人。拳面朝上，虎口朝外。

乔峰愣了一息。

他认得这个手势。

降龙十八掌。第一式，亢龙有悔。起手式。

萧远山在用武学跟他对话。

乔峰的右拳抬起来，拳面朝下，扣在了萧远山的拳头上。

亢龙有悔的对手式——潜龙勿用。

两只拳头碰在一起。一只枯瘦、一只滚烫。

萧远山的眼珠终于聚焦了。他看清了面前这张脸。

嘴唇又动了一下。这次挤出了声音。像砂纸蹭石头。

“……多大了。”

三个字。问的是年龄。

“三十一。”乔峰说。

萧远山的眼眶里有水。但没掉下来。他的面部肌肉已经萎缩到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。想笑——嘴角只扯动了一分。想皱眉——眉头只拧了半下。

但乔峰的天人境感知力把那些极微弱的肌肉信号全部读取到了。

不是悲伤。

是满意。

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长成了壮年，而且拳头够硬。这就够了。

小二被两人碰拳的动静惊醒了。他的脑袋从石壁上弹起来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朝萧远山的方向看。

看到那双睁着的眼睛，小二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爹。”

声音很小。跟他在手术时稳到不像话的样子完全不同。二十三年的沉默在这一个字面前全碎了。

萧远山的目光移向小二。

他的表情变了。

眉头真的拧了起来——这次不是做不到，是情绪给了足够的力量驱动那些萎缩的肌肉。

他看着小二后背上残留的根须网。看着小二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。看着他那双因为二十三年没见过阳光而退化到浅灰色的瞳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