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满·乌图的手搭在萧玉厥的肩膀上。
很轻。五根枯瘦的手指像鸟爪一样搭在囚衣的布料上,没有用力。但萧玉厥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在他碰到的瞬间跳了一下。
跟着了火似的。
光芒从胸口蔓延到四肢,每一条经脉都亮了起来。萧玉厥的身体弓了一下,被铁链拽着又弹回去。头发从脸前滑开。
乔峰看到了她的脸。
五十多岁的女人。轮廓跟萧远山年轻时画像上的那个姑娘对不上号。颧骨突出,两颊凹陷,眼窝深得能藏进一颗核桃。皮肤是蜡黄的,带着长年不见日光的那种病态。
但眉眼的底子还在。
萧远山动了。
不是冲上去——是膝盖软了。
一个大宗师,一个在少林藏经阁潜伏了三十年、手上沾过几十条人命的狠人,在看到妻子的脸的那一刻,膝盖软了。
他没跪下去。乔峰的手托住了他的手肘。
“站着。”
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。
萧远山的喉结滚了一下。站住了。
萨满·乌图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笑得很慢,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提,露出一排发黑的牙。
“三十年。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在铁皮上。“你知道这三十年她是怎么过的吗?长生诀每月朔望之夜逆转一次经脉。每一次,她都会把自己咬得满嘴是血。但她从来没叫过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萧玉厥。
“倒是会念叨两个名字。一个是你的。另一个——”他的目光移到乔峰身上。“比较短。一个字。峰。”
萧远山的呼吸碎了。
乔峰没看他。
他盯着萨满·乌图搭在萧玉厥肩上的那只手。
“放手。”
“不急。”萨满·乌图的另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。掌心里托着一个黑色的骨碗。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正在缓慢地旋转。无崖子的精血。“你往那边看看。”
他朝大厅入口扬了扬下巴。
乔峰没转头。他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——李秋水站在门口,白虹掌力裹着天山童姥的茧,没有往里走。
不是不想走。是走不了。
祭坛周围三十丈的范围内,地面的石砖缝隙里正在渗出黑色的雾气。雾气不高,贴着地面,像一层薄薄的水。但李秋水的脚一踏进那层雾气,脚踝以下立刻失去了知觉。
“祭坛的护阵。”萨满·乌图说。“跟外面那个不一样。这个没有阵眼。靠的是——”
他往脚下跺了一下。
祭坛的三层台阶同时亮了。刻在石面上的眼睛纹路全部睁开,黑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,灌进地面的雾气。
“三十年的人命。这座祭坛建成的那天,往地基里浇了三千奴隶的血。每一条命都是阵的燃料。你塌得了山,砸得碎这个吗?”
乔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