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没有人接。

风在吹。马蹄踩在干硬的黄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萧远山骑在马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但他握缰绳的手不动了。十指嵌进皮绳里，血管鼓起来。

乔峰偏头看了王语嫣一眼。

“你说的是逍遥派典籍里的记载？”

“是。”王语嫣的声音很稳，但语速快了半拍。“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当年争夺长生诀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——长生诀修到深处，功法本身会产生自我意识。它会挑选最合适的肉身作为宿主，然后跟宿主的经脉、骨骼、血肉融为一体。到了那个阶段，功法就是人，人就是功法。强行剥离，等同于把一个人的骨架从肉里抽出来。”

段正淳在后面听了个全乎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安慰的话，但看了看乔峰的侧脸，把那些话咽了回去。

没必要。

乔峰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。
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面板弹出来。

【宿主查询内容：剥离长生诀而不伤害宿主的方法——是否推演？】

【推演条件：需获取长生诀完整功法信息。当前信息完整度：11%。信息来源：王语嫣口述（逍遥派外门典籍，片段记载）。】

【推演所需情绪值：信息完整度每提升10%，预估消耗递增。完整推演预估总消耗：5,000,000+】

五百万。

他现在手里只有一百多万。

差得远。

但乔峰的反应不是皱眉，不是叹气。他把面板关了，策马继续走。

“王语嫣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逍遥派典籍里有没有记载过，长生诀被成功剥离的案例？”

王语嫣想了想。“没有成功的案例。但有一条理论——无崖子师祖在手札里推测过，如果有一种内力足够精纯、足够庞大，能够在剥离的瞬间替代长生诀对宿主经脉的支撑作用，理论上可以实现无损剥离。”

“需要多精纯？”

“至少要达到……天人境巅峰的北冥真气。而且必须是北冥真气——因为北冥神功的本质是容纳万流，只有它的属性能替代长生诀的寄生功能。”

天人境巅峰的北冥真气。

他现在是半步天人，北冥神功只有残卷基础版。

差多少？

差到天山上。

缥缈峰禁地里有完整的北冥神功。玉牌上写得明白——“三脉归一，持此令者可启禁地。”

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
“那就去天山拿。”乔峰说。

语气跟说“去集市买两斤肉”没有任何区别。

萧远山在后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他没说谢谢。上一次说谢谢被儿子堵了回来，这次他学聪明了。他只是把马鞭抽得更狠了一些，跟得更紧了一些。

队伍行至第四天。

地形彻底变了。丘陵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戈壁。灰白色的碎石铺满大地，没有草，没有树，偶尔有几丛骆驼刺从石缝里钻出来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天山的轮廓已经不是“隐约能看到”了。雪线清晰可见，主峰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。

但队伍在中午停了下来。

赫连常发现了新的痕迹。

不是马蹄印。是脚印。赤脚的。印在戈壁的细沙层上，深浅不一，步幅紊乱。走的人明显在跑，而且跑得很狼狈。

脚印旁边有血。断断续续，拖了两百多丈。

尽头是一个人。

趴在一块岩石后面。女人。三十岁上下，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裙，已经被磨烂了大半，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皮肤。头发散乱，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。

但她的手指。

乔峰注意到了。

她的十根手指骨节粗大，指腹全是老茧，但指尖异常修长灵活。这不是农妇的手。是常年弹拨弦类乐器的手。

阿朱蹲下去，把水囊凑到女人嘴边。

女人猛地睁眼。瞳孔放大，本能地往后缩，撞在岩石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别怕。”阿朱的声音很轻。“我们不是鹰卫。”

女人盯着阿朱的脸看了五息。视线移到阿朱身后的乔峰身上，又移到赫连常的黑甲上。

她的身体又绷紧了。

“他们不是——”

“他们是我的人。”乔峰说。

女人愣了一下。“你是谁？”

“乔峰。”

两个字落地。

女人的反应出乎预料——她没有惊恐，没有困惑，而是突然哭了。
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无声地流泪。嘴唇哆嗦着，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。

“你……你真的来了……”

玄痛挤过来给她检查伤势。外表看着惨，但没有致命伤。脱水、饥饿、多处擦伤。右脚踝骨裂了，是跑了太久造成的。

灌了水，喂了两块干粮。女人的气色慢慢恢复了一些。

她叫莫绮。灵鹫宫的二等侍女。

“灵鹫宫？”乔峰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。那是天山童姥的地盘。

“宫主三个月前闭关。李秋水趁机带人攻山。”莫绮的声音嘶哑。“打了七天。灵鹫宫的人死了一半，剩下的被李秋水锁在宫殿地牢里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