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没停。
脚下的步伐甚至没变过节奏。
“她说别来”四个字还挂在风里,萨满的笑意还没收干净,乔峰的人已经到了马车前。
五步。
车帘后面的灰白手指猛地弹出。一道黑色的气劲从指尖射出来,无声无息,不走直线,像活蛇一样在空中拐了两个弯,直奔乔峰的眉心。
噬魂术。
乔峰认出来了。王语嫣说过,以声波为媒介植入暗劲是初级用法。真正的噬魂术是直接攻击神魂——黑气钻进脑子里,把记忆像抽丝一样扯出来。
黑气撞上了乔峰的额头。
然后碎了。
像一滴墨汁溅在烧红的铁板上,嗤地一声蒸发干净。降龙真气在他体表自动形成的护罩,温度高到能把阴属内劲直接汽化。
车帘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。
乔峰伸手掀帘子。
不是掀。是连帘子带车顶一块儿掀的。五指扣住铁皮车顶的边缘,往上一提。整块铁皮屋顶被揭了起来,像掀锅盖。
车厢里坐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半个人。
一个穿白袍的老头盘腿坐在车厢正中。没有下半身。腰部以下是一团黑色的雾气,连着车底的一个铜盆。铜盆里盛着半盆黑水,水面不断冒泡。
傀儡。
不是活人。
乔峰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投影术。”王语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她骑着马没敢靠近,但眼神够用。“小无相功可以把一部分神识投射到傀儡体内,远程操控。真正的萨满·乌图不在这里。”
白袍傀儡的嘴巴还在动。声音从铜盆的黑水里冒出来,咕噜咕噜的,像溺水的人在说话。
“你母亲已经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了。”
乔峰的手还架在车顶上。
“长生诀改造了她的身体。三十年。骨骼、经脉、血液,全换过了。她现在活着,但不是以人的方式活着。”
萧远山的动作停了。
他正一掌劈开第七十三个骑兵的脑袋,血浆溅了满脸。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他的掌势顿了。
就这一顿。
三柄长枪同时从左、右、后三个方向刺过来。
萧远山侧身避开两柄,第三柄枪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,带出一道血线。伤口不深。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经脉暗伤。
七处暗裂的经脉在剧烈战斗中开始松动。淤堵的内腑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。他咬着牙把痛压下去,反手拍碎了第三个枪兵的胸骨。
乔峰看到了。
他松开车顶,转身。
“爹,退回来。”
萧远山没听。他又劈出一掌,把一匹战马连骑手一块拍成肉饼。血雾里他的身形摇晃了第二次。
乔峰不等了。
右手朝萧远山的方向一抓。极道·擒龙功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萧远山的腰,硬生生把他从骑兵堆里拽了出来。萧远山在空中翻了个身,脚尖点地,退到乔峰身边。
他的嘴角挂着血。不是别人的。是自己的。
“经脉裂了?”乔峰问。
萧远山抹了一把嘴。“第三处和第五处。撑得住。”
“撑不住。”
乔峰左手扣住萧远山的手腕。掌心贴上去的瞬间,极道·易筋经的真气顺着经脉灌了进去。
萧远山的身体猛地僵了。
洗髓级的真气像一条滚烫的溪流,沿着他的经脉冲刷。三十年积累的戾气淤堵在洗髓真气的碾压下寸寸消融。痛和舒适同时涌来,矛盾到让人想叫又叫不出声。
乔峰一边给萧远山灌真气,一边转头看向剩下的骑兵。
还有两百多骑。萧远山杀了不到八十个。
两百多个黑甲骑兵看到萧远山被拽回来,以为有机可乘,开始收拢阵型。领头的千夫长举刀大喊了一声契丹语,骑兵们分成两翼,准备包抄。
乔峰的右手还空着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。
降龙真气在掌心凝聚。不是一掌拍出去——是持续输出。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墙从他掌心延展开来,像一面盾牌,又像一把推土机的铲斗。
气墙宽三丈,高两丈。
朝着骑兵阵推过去。
速度不快。甚至可以说很慢。但那些战马不肯往前走了。马是最通灵的牲畜,它们本能地感知到了那道金色气墙里蕴含的毁灭性力量,四蹄刨地,嘶鸣着想掉头。
第一排骑兵控制不住坐骑,阵型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