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衲今日是受薛施主之邀前来主持公道。”他退后一步。“若乔施主愿意就少林一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,老衲可以居中调停。”
体面话。翻译过来就是:我打不过你,但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,给个台阶大家一起下。
乔峰没给台阶。
“交代?”
他从腰间取下酒坛,往嘴里灌了一口。竹叶青顺着嘴角流下来,淌过下巴,滴在桌面上。
“我乔峰行事,从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。”
他把酒坛搁下,目光越过玄难、越过薛神医、越过那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江湖好手,看向正厅后面的天井。
曹正淳不在了。刚才站的位置空空荡荡。
但北面独院的方向,有一道极淡的真气波动在缓慢扩散。像池塘里丢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。
在试探。
曹正淳在用真气感知他的修为底细。
乔峰没有遮挡,也没有回应。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坐在正厅里,体内的降龙真气和极道·镇狱指的力量丝毫不做隐藏。
你想看,就让你看个够。看完了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厅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游驹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大哥!庄外来了一队人,不是英雄帖上的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正门方向传来一阵马嘶声。八匹马,蹄铁敲击石板的节奏如出一辙。这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骑兵才有的整齐度。
马蹄声停了。
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。说的是汉话,但尾音拖得很长,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喉音。
“大宋的英雄帖写得好,把我们大辽南院大王也请来了。南院大王说了——契丹人的事,大辽自己料理。”
脚步声踏进门槛。
八个人。清一色的黑皮甲,腰佩弯刀,脸上没有表情。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耳缺了半只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厅的大宋武林人士,最后落在乔峰身上。
停了三息。
然后他看到了乔峰身后的萧远山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萧……萧军……”
萧远山抬起眼皮,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认识你。”萧远山的声音像风吹过枯骨。“你是赫连铁树的第三个儿子。你父亲当年在我帐下当十夫长。”
那个男人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在乔峰和萧远山之间来回扫动。
契丹人。
大辽军官之子。
萧远山曾经统领三千皮室军。
这对父子在中原武林的围剿下会怎么选?
乔峰拿起酒坛,又灌了一口。
他看了看满厅的宋人,又看了看门口的辽人。两边人加起来得有四五十个,每一个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。有恐惧的、有愤恨的、有算计的、有困惑的。
他把酒坛放下。
“今天到齐了没有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没到齐也没关系。”乔峰往椅背上一靠。“我等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桌面上多了一个小坑。
“不过我提醒一句。”
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,最后停在北面独院的方向。
“想动手的,趁早。”
厅外的风忽然停了。
北院的方向,那道涟漪般的真气波动骤然收敛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远比刚才浓烈十倍的压迫感,从独院的围墙后面渗出来,像墨汁滴进清水,缓慢地、不可遏止地扩散开来。
曹正淳出关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