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神医的脸没变。
一个行医半辈子的人,脸皮比城墙厚。被当面点破下毒,他甚至还能维持住嘴角的弧度。
“乔大侠说笑了。聚贤庄待客的酒,怎么会——”
乔峰端起碗。
薛神医的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乔峰把碗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,摇了摇头。“七星海棠无色无味,但遇到竹叶青里的酒曲会产生淡青色沉淀。你这药用得不少,三碗里至少下了六钱。”
他把碗递到旁边。王语嫣接过去看了一眼碗底,点了下头。
“七星海棠六钱,配了三分醉仙蜂蜜压味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厅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“薛神医,这个方子是你自己配的,还是从毒经上抄的?用量多了一钱,下毒的人浸泡时手抖了,蜂蜜只盖住了七成药味。”
薛神医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。
他扭头看了王语嫣一眼。斗笠底下那张脸他看不清,但这番话说出来,在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位姑娘懂的东西,不比他少。
乔峰把碗放回桌上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
他端起碗,仰头灌了下去。
一碗。
薛神医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第二碗。
厅里十几个江湖好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第三碗。
碗底朝天,一滴不剩。
乔峰把空碗摞成一叠,推到桌子对面。
“七星海棠入腹后蚀筋断脉,常人两刻钟暴毙。”他拍了拍肚子。“你等两刻钟看看?”
降龙真气在腹腔里翻涌了一圈。六钱七星海棠的毒性被碾成齑粉,顺着经脉消化干净。他的脸色从头到尾没变过。
系统面板跳了一下。
【收集情绪值:震惊×31人,恐惧×27人,敬畏×4人——总计+51,800】
五万。
薛神医这辈子开过无数药方,没开出过这么大方的情绪值。
薛神医退了两步。他的后背撞上了玄难的胸膛。
玄难往前迈了一步,铁念珠在手里转动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每一颗珠子碰撞的时候,厅内的空气都跟着震一下。
“乔施主。”玄难的声音浑厚低沉。“老衲不管你是宋人还是契丹人。但你在少林伤了十七位师兄弟,毁了千年山门,杀了方丈玄慈——这笔账,少林必须算。”
乔峰看着他。
“玄慈勾结慕容博,策划雁门关伏杀我全家。这笔账怎么算?”
玄难的念珠停了。
“……玄慈师兄的事,少林会内部查明——”
“查明?”乔峰笑了一声。“三十年了,你们查了吗?我父亲在少林藏经阁里住了三十年,你们知道吗?慕容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诈死三十年,你们查了吗?”
他一连三个问题,每一个都砸在玄难脸上。
玄难的眉头拧到了一起,铁念珠被攥在掌心里,骨节咯咯作响。
他无法反驳。
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。
萧远山站在乔峰身后,面无表情。但他的目光落在玄难身上的时候,有一瞬间变得极冷。
藏经阁。三十年。他就住在玄慈的头顶上,听了三十年的早课晚钟、三十年的阿弥陀佛。没有一个人发现他。
也没有一个人去查当年雁门关的真相。
因为没人想查。查出来就是丑闻。不查,就可以继续装聋作哑地念经。
“少林的账我已经算完了。”乔峰站起来。“玄难,你要是想替玄慈报仇,现在就可以动手。你要是觉得少林丢不起这个人,就坐下来老老实实喝酒。”
玄难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他是大宗师初期。在整个中原武林,这个修为排得进前二十。但刚才那一幕——乔峰隔空一指废掉一个先天巅峰——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实力。
大宗师?
不止。
那一指的手段,已经触碰到天人境的门槛了。
玄难的手松开了念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