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9章 时间账(2 / 2)快穿之后,善后的人来了首页

"零七。"她忽然开口。

"哎。"

"你那份流水,再往前翻——容妃案那年,钟粹宫一带,记没记过类似的清场?"

零七的光球闪了闪,又翻了一阵,声音忽然变了调:"有……容妃案之前半个月,也有一段。"钟粹宫净宫,移奉三日后回銮。"后头还跟着一行,"淑妃娘娘驻跸钟粹宫半月,幸内务府、幸御花园、幸太庙拈香"。再往后,就是淑妃病逝、钟粹宫封宫。"

"移奉。"沈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"封宫之前,先移奉;移奉之前,先净宫。一套流程,跟最近这一回一模一样——扫、清、查、洗,然后出一个人,把所有人从钟粹宫挪出去。快穿者当年住在里头的时候,这一套是给她挪地方;如今她走了,这一套是给谁挪地方?"

"给……给小顺子?"

"小顺子搬进去那天,可没有净宫,也没有移奉。"沈酌摇头,"现在这套流程,挪的不是人,是"视线"——把人清出去,把眼睛关起来,好让后殿那扇门,能开几回。"

零七听得愣住。沈酌把整页日期从头又看了一遍,忽然发现一条线,把宫里这些日子串在一起的那条线,不在纸上,在她自己心里。

她把散在桌上的纸拢成一叠,重新排了一张总表。表头四列:年月、宫里的事、她的事、功过簿上的注。从快穿者入宫那年起,一年一年排下来——快穿者升妃,宫里开始有"恰好"的净宫;容妃案,三样账同时被动过手脚;淑妃病逝、钟粹宫封宫,钥匙牌入库,账上记"杂用";快穿者离场,空了一年半,功过簿上干净得反常;她接工单,表格开始十七版地改,宫里开始一桩接一桩地出"新证"。

排完了,她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,忽然说:"零七,你看出来了没有——中间那一年半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"

"没动静不好吗?"

"不好。"她说,"快穿者走了,烂摊子总该有人收拾,可那一年半,宫里干干净净,一个该露的马脚都没露。要么是前任走时把现场收拾得太利索——可她会做得这么利索,当年就不会把账留得满屋子都是;要么是另有人,替她把这一年的烂摊子,也"维护"平了。"她把笔尖点在空档处,"他一直在,从快穿者入宫,到快穿者离场,到我接手。中间那段空白不是没有事,是有人把事都抹平了,抹得特别"正常"。正常的账最难看——审计里最怕的从来不是乱账,是那种什么都对得上的账。"

"那……那怎么办?"

"不怎么办。"她把总表折好,夹进功过簿里,"账抹得再平,经手的人会老,经手的物件会旧。他要是真能抹得干干净净,今儿那把锁,就不会是新的了。急着换锁的那个人,已经替咱们把话递到跟前了——他越抹,越是怕人看。"

零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。沈酌把功过簿合拢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宫里那个"做维护"的人,跟管理局那个"打回表格"的人,节奏一模一样——她交表,他打回;她查证,他补证;她逼近,他清场。两边像是同一套规矩调教出来的,动作严丝合缝,连时间都卡得分毫不差。

"零七,"她忽然问,"我刚才说,宫里出事的节奏,是照着我的行程表排的。你有没有想过——管理局打回我表格的节奏,也是照着什么排的?"

"照……照什么?"

"照我查案的进度。"她把笔尖点在最后一处,"我每查实一桩,表格就"恰好"被打回一次。像是在数我查几步,就按几步的门。宫里那个人在改剧本,管理局里那个人在改表格——两个人,隔着一个世界,办的却是同一件事。"

零七的光球抖了一抖,声音都小了:"你是说……管理局里,有人跟宫里那个人,是一伙的?"

"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伙。"沈酌说,"但我知道,这世上没有这么齐整的巧合。巧合多到一定份上,就该当证据看了。"

她把功过簿合上,又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这宫里,除了快穿者、除了我,还有一个人,他比我先到,一直在替这个世界的剧情做维护。快穿者走了,他还在;我来了,他也还在。我接这工单以前,一直以为是前任快穿者留下的烂摊子要我收拾。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——这摊子,到底是前任留下的,还是压根就是有人故意留给我收拾的?

她没有答案。窗外风声呜咽,她吹了灯,正要躺下,忽然听见账房外头的院子里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鞋底碾过落叶的响动。

不是巡夜的太监——巡夜的脚步声带着锣点。

那是有人提着气,放轻了脚步,一步一步,走到她门口来了。

她没动,手却悄悄够着了桌上那把没出鞘的裁纸刀。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停了好一会儿,然后,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隔着门板递进来:

"账房里的,开门。"

她抿了抿嘴,把刀握得更紧了些——这声音,她听过。是萧景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