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县长,我也想说明一句。”
“昨晚现场情况比较乱,有些记录可能并不完整。”
“尤其是一些主观判断,比如设备故障是不是回避,厂方是不是隐瞒,我认为不能只听一个刚来的年轻干部记录。”
这句话一出,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到林知远身上。
孙奕鸣坐在旁听席角落,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林知远明白了。
黄志成不是单纯解释。
他是要把问题从“厂方隐瞒”,转成“新人记录不准”。
陈克明脸色微沉,刚要开口,周崇山抬了下手。
“林知远。”
“你说。”
林知远站起来。
他没有急着辩解,只翻开记录本。
“昨晚三点十七分,黄志成到场。”
“三点十九分,他第一次表述设备故障导致停工。”
“三点二十四分,周县长追问欠薪月数。”
“三点二十六分,人社初核,三十九人,十二人三个月,二十七人两个月。”
“三点三十一分,工信局干部第一次提出,设备停工时间需核验。”
他抬头看向黄志成。
“这些是时间线。”
“不是主观判断。”
黄志成脸色微变。
林知远继续道:
“至于设备三天前停工,是工信局今天上午核查结果。”
“不是我记录出来的。”
工信局负责人立刻点头:
“这个情况由我们负责。”
周崇山看向黄志成。
“你还有意见吗?”
黄志成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来。
林知远没有坐下。
他又拿出手机短信截图。
“另外,昨晚五点零六分,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”
屏幕投出来。
别再往建材厂的事里伸手。你这样的新人,扛不起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冷了。
周崇山看着那行字,脸色终于沉下来。
“谁发的?”
林知远答:
“暂时不清楚。”
“但发送时间在现场处置结束后、专报形成前。”
“我认为,应当作为干扰情况留痕。”
这句话很稳。
没有夸大。
没有愤怒。
只把事情摆出来。
周崇山点头。
“纳入专报附件。”
“由政府办牵头,协调公安和工信核查短信来源。”
黄志成脸色彻底难看。
刚才还想把林知远打成“新人记录不准”。
结果现在,短信一放出来,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有人不希望昨晚的现场记录继续往下走。
会后,陈克明把林知远叫到走廊。
“今天表现可以。”
林知远没有笑。
“黄志成认识我。”
陈克明看着他。
“看出来了?”
“他那一眼,不像第一次见。”
陈克明沉默两秒。
“所以你更要稳。”
“你现在不是无意中卷进一件欠薪。”
“是已经被人盯上了。”
同一时间,市里。
青禾慈善基金会临时办公室。
沈曼卿面前放着一份宁川县活动人员名单。
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林知远。
秘书站在一旁。
“公开履历查到了。”
“临川大学中文系,去年考入宁川县政府办。”
“家庭情况比较简单,母亲叫顾明岚。”
顾明岚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沈曼卿原本平静的眼神,终于变了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秘书一怔。
“他的母亲,叫顾明岚。”
沈曼卿没有说话。
窗外阳光很亮。
可她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下来。
很多年前,一个本不该再被提起的名字,就这样重新落到了她面前。
过了很久,她才低声道:
“继续查。”
“不要惊动宁川。”
秘书点头离开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曼卿看着那张名单,手指慢慢压在林知远三个字上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自己会在雨里停下那一眼。
不是错觉。
他身上,真的连着旧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