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远拿起笔记本,跟在陈克明身后。
这是他第一次进县政府常务会议室。
周崇山坐在主位侧边,常务副县长,四十多岁,眉眼很沉。
他拿起材料,翻了两页。
“谁整理的?”
陈克明道:“新来的,林知远。”
周崇山看向林知远。
那目光不长,却像能把人看透。
“第一天?”
“是。”
“知道哪里最要命吗?”
林知远没有急着答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不是文字乱,是责任乱。数字一错,下面乡镇就可能按错口径执行。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抬了抬眼。
周崇山停了两秒。
“还行。”
只两个字。
但对一个刚报到的新人来说,已经够重。
会散的时候,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。
雨猛地砸下来。
大院门口一片白茫茫。
林知远抱着材料下楼,刚到连廊,就看见门口有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,半边肩膀已经湿透。
他走过去,把伞递给她。
“您先撑着,我带您去接待窗口。”
女人愣住:“这怎么行,你自己……”
“我淋不着多少,孩子别淋着。”
他接过女人手里的袋子,把人往屋檐下引。
就在这时,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县政府大院。
第二辆车后排车窗降下一半。
沈曼卿坐在车里,目光原本只是随意扫过。
可看到连廊下那个替群众撑伞的年轻人时,她忽然停住。
那人肩头湿了一片,眉眼却很安静。
不是做给谁看的热情。
更像一种本能。
秘书低声提醒:“沈会长,到了。”
沈曼卿没有立刻下车。
隔着雨幕,她又看了林知远两秒。
那张年轻的侧脸,让她想起一个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。
不是长得像。
是那种沉默里藏着事的劲,太像。
她推开车门,下车前忽然问:
“刚才那个年轻人,叫什么?”
秘书愣了一下,赶紧去问。
片刻后回来:“政府办新报到的,叫林知远。”
沈曼卿脚步停了半瞬。
“林知远?”
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神深了些。
“把他的报到材料调一份给我。”
秘书一惊:“现在?”
沈曼卿抬眼看向雨里的政府大院。
“现在。”
而此时的林知远,还不知道自己第一天进宁川,就已经被两拨人记住了。
一拨人觉得他出头太快。
另一拨人,则想知道他到底是谁。

